“也要委婉地提一提我们的困难。
装备差,弹药缺,药品少,面对武装到牙齿的日军,大规模进攻有心无力啊。
特别是……如果反攻力度大了,刺激了日军,导致其主力回师,或者加强对根据地的扫荡,我们承受的压力会非常大,可能需要更多的……国际援助,不仅仅是物资上的。”
他说的“国际援助”,含义丰富。
不仅仅是枪支弹药,可能还包括更重要的东西——比如,对中共政治地位的某种承认,对未来某些问题(比如东北、外蒙古)上的态度倾向。
在苏联有求于人的时候,不趁机为未来争取一点空间,那就不是他湖南人了。
“另外,”
湖南人似乎想起了什么,走到墙边那幅略显粗糙的全国地图前,目光越过千山万水,再次投向了那片被标注为“满洲”的黑色区域,低声自语,仿佛是说给自己听,又仿佛是说给冥冥中某个知音,
“关东军北上,和苏联人死磕……这局面,是谁最想看到的呢?
又是谁,有能力、有动机,在背后轻轻推了这一把呢?”
他想起了代号“磐石”的同志最近传来的、关于日军可能北进的情报预警,以及那些看似零碎、却总能拼凑出关键图景的信息碎片。
那个远在万里之外的年轻人,似乎总能以一种惊人的敏锐,捕捉到历史转折点的气息,并以一种隐秘却有效的方式,施加着影响。
“东北啊……”
湖南人的手指,轻轻拂过地图上那片广袤的黑土地,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渴望,有凝重,也有一种深远的谋算。
“那里有工业,有资源,是未来新中国站起来不可或缺的脊梁骨。
如今日本人和俄国人要在那里打生打死……我们,或许可以做点什么,至少,要看得更清楚些。
这个‘磐石’同志……”
他收回手,转身看向两位同志,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狡黠”的笑容,
“你们说,这个‘磐石’同志,他费尽周折送回那些机器药品,提醒我们注意日军北进,现在又让日本人和苏联人在远东掐起来……他是不是……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两位同志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仔细思索,眼中也渐渐露出恍然和惊叹的神色。
如果“磐石”真有此深意,那这份眼光、布局和胆魄,就实在太惊人了。
这不仅仅是在援助,更是在以天下为棋盘,为这个民族的未来,布下一着可能影响深远的暗棋。
“这个‘磐石’同志,不得了啊。”
湖南人最后感慨地重复了之前的话,但语气中的含义,似乎又深了一层。
他走回桌前,将烟蒂摁灭,
“给‘磐石’回信,除了例行的问候和情况通报,再加一句:家里已知晓东边邻居的动静,正在按计划‘帮忙打扫庭院’。
望他保重,静待佳音。”
“打扫庭院”,一个平淡无奇的家常词,在此刻的语境下,却充满了无尽的机锋和默契。
窑洞外,陕北高原的夜风呼啸而过。
而窑洞内,灯火下,关于国家命运和民族未来的思考与布局,正以一种静默却坚定的方式,徐徐展开。
重庆 黄山官邸 云岫楼 小会议室
气氛比起前几日,少了几分纯粹的焦虑,多了几分复杂的算计和犹豫。
蒋校长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份来自莫斯科的密电译文,以及军统局搜集整理的、关于中共各敌后根据地近日“异常活跃”、“频繁出击”的情报摘要。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看得出,那微微抿紧的嘴角和不时轻轻敲击扶手的食指,显示他内心正在激烈权衡。
“苏联人急了。”
他放下电文,用浓重的浙江口音缓缓说道,
“斯大林要我们反攻,牵制日军,缓解他的东线压力。
哼,说得轻巧。
他以为日本人都是泥捏的?”
“委座,”
一位心腹将领小心地开口,
“日军从华北华中抽走部分精锐,确是事实。
各战区也报告,当面之敌兵力确有减弱迹象,防务也有所松动。
若是趁此机会,组织一两次规模适当的攻势,收复些许失地,对振奋全国军民士气,对国际观瞻,尤其是对争取美英进一步援助,或许……不无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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