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临时的方案,或许是在现有喷丝板前,增加一个更有效的静态混合器,改善熔体进入喷丝板前的均匀性。
这个成本低,加工也快。
我们可以双线并行:赵先生立即着手改进静态混合器,同时开始设计新喷丝板,但先只加工一两个关键尺寸的进行验证,如果效果显着,再考虑批量制作。”
“这个方案我同意。”赵广元点头,“静态混合器我用铜网和隔片就能叠出来,几天就能试。
新喷丝板的设计图,我今晚就和博士一起细化,先做一两个。”
“好,那就这么定。”郭永华拍板,“具体分工和预算,子明你和正平、广元会后详细碰。
记录一下,这是本周的‘决策一’。”
他转向沈钧儒:“沈兄,高速摄影的思路非常棒,是未来深入研究熔体纺丝动力学的好方向。
但目前我们资源有限,可以先放一放。
不过,你对精密测量在行,能不能帮我们看看,现在测量丝径、张力、温度这些关键参数的土办法,有没有可以低成本改进的地方?
哪怕精度提高百分之十,对工艺控制都可能是巨大的帮助。”
沈钧儒眼睛一亮,他喜欢这种有明确目标、又能发挥他专长的挑战:“没问题!
包在我身上。
我看看你们的那些‘土仪器’,说不定能用废品站淘来的旧千分表、旧弹簧秤改造一下……”
话题就这样从高深的理论,落到了具体可行的改进方案,又兼顾了成本与时间的平衡。
第一次参加的钱复礼,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他发现这种讨论方式非常高效:提出问题,分析问题,考虑约束(技术、成本、时间),形成可执行的决议。
没有冗长的会议,没有推诿扯皮,一切以解决问题为导向。
这和他所学的政治体系中那些低效的官僚决策,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隐隐觉得,这种务实、灵活、注重协作的“小团体工作模式”,或许蕴含着某种超越技术本身的力量。
接下来,孙正平分享了他们按照“标准化操作程序(Sop)”进行原料干燥和纺丝操作后,最近三批产品的合格率统计,并提出了一个关于“卷绕张力波动影响丝线后收缩”的疑问。
这又引发了一阵关于聚合物取向松弛与热处理工艺的讨论,伯格博士结合高分子物理的知识,给出了初步的解释和实验验证的建议。
周默笙则报告了原料库存管理和检验的初步规程,并提出想建立一个简单的原料“档案”,记录每批原料的供应商、到货日期、初步检验结果(如外观、熔点)和最终使用表现,以便追溯质量问题。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李子明立刻表示这会帮助他更好地分析不同原料的成本效益。
讨论越来越热烈,越来越深入。
从具体的工艺参数,跳到高分子链的运动理论;从设备改进,聊到未来可能的新型聚合物;从成本控制,谈到如果产量扩大,是否需要引入更自动化的控制系统……天马行空,却又始终围绕着AmSL当前的核心任务和长远目标。
那几位来看热闹的同学,起初只是觉得新奇,慢慢地,也被这种纯粹、热烈、充满探索欲的氛围感染了。
赵元任对伯格博士提到的“熔体弹性与分子链缠结”的理论产生了兴趣,忍不住问了好几个问题。
李国豪则对赵广元那些“土法上马”的自制控制系统啧啧称奇,两人就继电器逻辑和简单的反馈回路聊得热火朝天。
王承书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纸上写写画画,似乎试图用数学模型来描述那些工艺参数之间的关系。
郭永华大部分时间在倾听,只在关键处引导一下方向,或者当争论陷入僵局时,提出一个折中的实验方案来验证。
他看着眼前这群人:严谨的德国教授,务实的中国学生,精打细算的经济系高材生,记录与分析能力出众的文科生,还有被吸引来的、各有所长的同学们……
他们背景不同,专长各异,性格迥然,但在这个简陋的仓库里,在“做出好东西”这个简单而强大的目标驱动下,竟然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充满活力的“化学反应”。
知识在流动,思想在碰撞,不同领域的视角在交叉,激发出一个又一个意想不到的火花。
这就是他想要的“研发体系”的雏形。
它不仅仅是一套流程和制度,更是一种文化,一种开放、务实、鼓励探索、快速试错、同时又注重结果和效率的文化。
在这里,伯格博士深厚的理论功底得到了实践的土壤和迫切的现实问题;孙正平他们的实践经验和动手能力,在理论的指导下变得更有方向;李子明和钱复礼带来了市场和管理的视角,防止技术走向脱离现实的“象牙塔”;而沈钧儒这些“外援”的偶尔加入,则提供了新鲜的思维和跨学科的刺激。
这种文化,加上初步成型的项目分工、问题记录与解决流程、定期的技术交流,构成了AmSL独特的、富有生命力的研发内核。
它或许粗糙,或许不完善,但它正在快速学习,快速进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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