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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沙龙的星火(1/3)

星期六的下午,波士顿深秋的阳光带着一种清澈的倦意,透过仓库高处沾着灰尘的气窗,在水泥地面上投下几道斜斜的光柱。

空气里,聚酰胺特有的微甜气味与机油、旧木头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AmSL独有的、带着工业化“生机”的味道。

机器已经停止了轰鸣。

那台被昵称为“弗兰肯斯坦”的第三代试验纺丝机,经过赵广元近乎偏执的拆解、检修、调整,并加装了一套基于伯格博士理论计算、由废旧继电器和电位器拼凑而成的、简陋但有效的“前馈-反馈”温度补偿系统后,已经连续稳定运行了超过七十二小时。

产出的“试验四号”丝线,不仅直径均匀性比之前提高了百分之三十,强度和耐疲劳性能也达到了新的高度。

更重要的是,按照郭永华强推的“标准化操作程序(Sop)”,孙正平小组的成员们,已经可以像操作流程一样,相对稳定地复现出这个结果。

虽然离真正的、商业化的大规模稳定生产还有距离,但这无疑是一个里程碑式的进步。

它证明了,在资源极度有限的条件下,通过科学的分析、系统的改进和严格的执行,这群年轻人加上一位经验丰富的科学家,确实能够将粗糙的“可能”,变成可重复的“现实”。

此刻,机器暂时休息。

仓库中央的空地上,几张旧桌子被拼凑在一起,上面铺着干净的帆布。

周围散乱地放着从附近大学淘汰下来的、各式各样的椅子,甚至还有几个充当临时坐具的木箱。

桌上摆着几个冒着热气的搪瓷杯,里面是廉价但提神效果显着的浓咖啡,还有郭永怀从附近面包店买来的、打折的硬面包圈和一点果酱。

这就是AmSL每周一次的“周六技术沙龙”的会场,简陋,但充满了一种奇特的、知识分享的仪式感。

人比平时多了些。

除了核心的郭永华、伯格、孙正平、赵广元、周默笙,以及经常来帮忙的郭永怀,今天还多了几张新面孔。

钱复礼被郭永华“抓壮丁”,负责记录沙龙讨论的要点,并尝试从这些过于专业的技术讨论中,提炼出可能的市场、政策或管理启示。

李子明的任务更直接:评估每一项技术改进带来的潜在成本变化,估算不同工艺路线的经济性,并在沙龙上提出“钱”的视角。

此刻,他正对着孙正平最新整理出的、关于“不同干燥温度对原料含水率及纺丝稳定性影响”的实验数据表格,快速地在小本子上计算着什么,嘴里无声地念念有词。

沈钧儒正满脸好奇地摆弄着赵广元自制的、用来测量单丝直径的光学投影装置,不时发出“妙啊”、“这法子土是土了点,但想法很巧”的赞叹。

他是被“这里有群疯子,能用破烂做出好东西”的名声吸引来的。

他们有的是郭永怀在mIt的中国同学会认识的,有的是孙正平、周默笙在哈佛的校友,被这里“在做很酷的东西”以及“每周有免费咖啡和硬面包圈”的传闻吸引,过来看个新鲜。

此刻,他们或坐或站,表情各异地观察着这个奇特的混合群体——严谨的德国老教授,满手油污的中国学生,西装革履的文科生,还有那个似乎能听懂一切、并总能把话题引向更深处的年轻负责人郭永华。

“好了,人差不多齐了。

我们的‘沙龙’,正式开始。”

郭永华拍了拍手,声音不大,却让有些嘈杂的现场安静下来。

他今天穿了件普通的工装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没有刻意营造权威感,但自然而然地成为了目光的焦点。

“老规矩,任何话题,任何想法,任何问题,都可以说。

可以争论,但要对事不对人。

目的只有一个:互相启发,解决问题。

谁先来?”

短暂的沉默。

第一次参加的人还有些拘谨,目光在伯格博士和郭永华之间逡巡。

伯格博士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面前放着一叠手写的讲稿和一些复杂的图表。

“那么,我就先抛砖引玉,接着上次提到的熔体弹性与出口胀大(die Swell)的问题,谈一谈我们最近通过自制的毛细管流变仪得到的一些数据,以及它们对喷丝板流道设计的可能启示。”

他走到挂在墙边的一块更大的黑板前,开始书写公式和绘制示意图。

他的英语带着口音,但表述极为清晰严谨。

他展示了不同剪切速率下熔体粘度的变化曲线,解释了“剪切变稀”现象对纺丝稳定的重要性,然后结合流体力学的基本方程,分析了不同喷丝板入口形状对熔体在孔道内流动稳定性和出口胀大程度的影响。

“……因此,我们认为,采用一个适当角度的锥形入口,配合足够长的平直导孔,可以有效减少入口涡流和弹性储能,从而减小出口胀大,提高纺丝稳定性。

这是我们下一版喷丝板设计的主要方向。”伯格结束了他的简要报告,看向赵广元,“当然,具体的加工精度,还需要赵先生和他的‘魔法之手’来实现。”

赵广元咧嘴一笑,露出被机油染黑一点的牙齿:“伯格博士,您就瞧好吧!

锥形入口的加工是有点麻烦,但我想了个法子,可以用小角度的铣刀配合一个夹具……回头我把草图给您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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