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有浓重的血腥味?
为什么身体这么小、这么软、这么……不受控制?
“哭了!
哭了!”一个苍老的女声带着狂喜,“是个带把的!
少奶奶,是个小少爷!”
另一个年轻些的女声在抽泣:“少奶奶您听见了吗?
您生了个小少爷……”
小少爷?
郭永华的思维卡住了。
这个称谓像是从某个古装剧里跳出来的,和他认知中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试图转动眼球——如果这具身体有这种功能的话——视野里出现了一张布满皱纹、汗水和血污的脸。
是个老妇人,穿着深蓝色的土布衣裳,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稀疏的髻,正咧着嘴笑,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
她在看我。
她手里抱着什么。
那是我。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进郭永华混乱的意识。
他“看”见了那具被老妇人托着的、小小的、沾满胎脂和血污的躯体。
他“感觉”到冰冷的空气摩擦着那具躯体的皮肤,引发本能的战栗。
他“听到”那具躯体正发出响亮的、不受控制的啼哭。
不。
那不是“一具躯体”。
那是我。
我变成了一个婴儿。
“庚戌年三月廿七,子时三刻,母子平安。”一个沉稳的男声在旁边响起,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恭喜郭老爷,是个男孩。”
门外传来压抑的欢呼,还有男人急促的脚步声。
郭永华——现在我们必须用这个名字来称呼这具新身体里的意识了——停止了徒劳的思考。
不是接受了,而是过载了。
三十八年的记忆、知识、情感,与婴儿原始的感官输入、孱弱的神经回路、陌生的生理反应激烈冲突,让他的意识陷入一种半瘫痪的恍惚状态。
他被一双粗糙但温暖的手托着,用温水擦拭身体。
布巾摩擦皮肤的感觉被无限放大,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尖叫。
他被裹进柔软的、带着阳光和皂角气味的襁褓里。
他被抱到一个面色惨白、气息微弱的年轻女人枕边。
“少奶奶,您看看,多俊的娃娃。”老妇人——王嬷嬷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林氏艰难地侧过头。
她的眼神还没有完全聚焦,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只溢出一声虚弱的叹息。
她抬起一只苍白的手,指尖颤抖着,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颊。
那触感冰凉,却让郭永华浑身一颤。
某种深藏在基因里的、超越理智的本能被触动了。
他看着这个女人——这个刚刚历经生死、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的女人——看着她眼中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混合着疲惫、痛苦、庆幸和温柔到极致的光,心脏(如果那团稚嫩的组织可以称为心脏的话)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母亲。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