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妇力竭,再耽搁,母子都危险。”
“那、那可怎么好?”王嬷嬷慌了。
李柏舟从医箱里取出一个布包,展开,是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
他捻起一根最长的,在灯焰上过了过,看向王嬷嬷和翠儿:“扶稳少奶奶,我要下针催产。
会疼,但这是最后的法子。”
银针落下。
第一针,林氏的身体弹了一下,没醒。
第二针,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
第三针落在合谷穴时,林氏猛地睁开了眼——那眼睛是空的,没有焦点,只有生物本能的、对痛苦的极致反应。
然后,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她胸腔里炸出来。
几乎同时,她那沉寂的肚腹再次剧烈地收缩、隆起、下坠!
“来了!
头出来了!”王嬷嬷尖叫。
李柏舟额角青筋暴起,低吼:“吸气!
少奶奶,吸气——然后用力!
最后一次!”
林氏像是听到了,她那空茫的眼睛里突然迸出一点光,嘴唇哆嗦着,用尽最后的意志,狠狠吸了一口气,然后——
“呃啊啊啊——!”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王嬷嬷看见孩子乌黑的头发,看见扩张到极致的产道,看见血。
翠儿看见少奶奶脖子上暴起的青筋,看见她死死抓住炕沿、指甲崩裂的手。
李柏舟看见产妇眼中那点光在迅速熄灭,那是生命力燃烧殆尽的征兆。
而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层面,在1910年3月17日子时与丑时交界的那个瞬间,在山东半岛荣成县郭家庄上空浓稠的春夜里,某个无法被现有物理法则描述的存在,发生了。
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时空的深潭。
涟漪荡开。
郭永华是带着2026年某国家重点实验室里数据过载的尖锐耳鸣,和心肌梗死最后时刻胸腔炸裂般的剧痛,恢复意识的。
不,不是恢复。
是“载入”。
就像一台超级计算机被强行塞进了一个286的壳子里,所有的感知、思维、记忆,都在以某种恐怖的速度压缩、适配、重构。
他“感觉”到自己有四肢,但无法控制;他“知道”自己该呼吸,但肺部像是忘了怎么工作;他“听见”周围混乱的人声、金属碰撞声、女人的呻吟和哭泣,但那些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扭曲。
最恐怖的是视觉。
光。
混乱的光斑。
晃动的人影。
无法理解的色块和线条。
他的大脑——那具装载着2026年最前沿凝聚态物理、系统工程学、材料科学知识,以及三十八年人生全部记忆的大脑——正疯狂地试图解析这些原始视觉信号,却不断失败。
我是谁?
郭永华,1988年生,清华大学本科,麻省理工博士,中科院某所最年轻的研究员之一,在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后,倒在了实验室……
然后呢?
然后为什么会有婴儿的啼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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