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兄做化工,大反应釜造不了,可以先搞明白小试装置里的每一个细节,把催化剂的制备重复性做到极致,积累最基础的数据和经验。
这些工作,看起来琐碎,不起眼,甚至发表不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论文,但恰恰是构建我们自己工业体系最需要的一块块砖石。”
“李兄觉得经济学理论虚,或许是因为我们缺少扎实的、关于中国经济社会的真实数据。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如果能在求学之余,有心收集、整理一些关于中国农村借贷、手工业成本、地方市场流通的实际情况,哪怕只是一个个案,一份访谈,也比空谈理论更有价值。
至于钱兄所说的‘沉疴’……”
郭永华看向钱复礼,目光坦然,
“沉疴需用猛药,不错。
但猛药也需明医来开,需知病在何处,体魄如何。
否则,药不对症,或剂量过猛,恐有速亡之虞。
这‘明医’,需要的不只是济世之心,更需洞察之眼和务实之手。
而这‘眼’和‘手’,同样需要从最基础的地方磨练。”
一番话,没有高深的道理,却将众人各自的迷茫和困境,归结到一个朴素而坚实的落脚点上:从自己能做的最小、最具体的事情做起,积累点滴之功。
赵广元若有所思,缓缓点头:“郭兄所言极是。
是我好高骛远了,总想着一步登天,解决大问题,却忽略了手头最该做好的基础研究。
润滑油的性能图谱,磨损的微观机理,这些基础数据,我们确实应该下功夫去系统测试、积累,建立自己的数据库,哪怕一开始不完善。”
孙正平眼睛也亮了一下:“对!
反应机理的验证,催化剂的表征,工艺流程的优化,这些工作虽然繁琐,但确是根本。
侯博士当年,不也是从最基础的化学反应和工程细节入手,一点点摸索出来的吗?
我……我以后在做课题时,不能只盯着出成果,发论文,更要把每个实验细节吃透,把数据做实。”
李子明挠挠头:“收集农村经济数据?
这……倒是个新思路。
我老家在浙东,倒是可以写信回去,让家里人帮忙打听打听,或者放假回去时,自己做点调查。
总比空对空要强。”
钱复礼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轻轻拍手:“妙,妙!
郭兄这是‘截断众流,直指本心’。
不从虚处论道,专在实处用力。
高见,实在是高见。
只是……”
他话锋微转,“这‘实处’往往最为艰难枯燥,见效也慢。
如今国势危如累卵,强寇侵凌日亟,怕只怕,我们这点‘点滴之功’,远水难解近渴啊。”
他提到了时局,客厅里刚刚有所升温的气氛,瞬间又凝滞了一下。
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驱不散众人心头重新聚拢的阴云。
就在这时,敲门声再次响起。
侯小七去开了门,进来的是周默笙。
他依旧穿着那件半旧的呢子大衣,脸色比前几天在长廊遇见时更加苍白,眼睛里的血丝也更重了,手里拎着一个小布包。
“默笙!
你可算来了!
就差你了!”李子明站起来招呼,“快进来,就等你了!
我们还以为你又被那些细菌、细胞给缠住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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