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本能地想闭眼，但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

他只能眯着眼，让光一点一点渗进来。

是天花板。

白色的，很亮，上面有一盏灯。

灯光刺得他眼睛疼。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焦距慢慢聚拢。

他看到了白色的墙壁，看到了滴答作响的仪器，看到了挂在那边的输液瓶，看到了自己手上扎着的针管和缠着的纱布。

是医院。

他慢慢转动眼球，看向窗户。

窗外是黑的。

很深很深的黑，偶尔有一点灯光闪烁。

他又看向墙上的挂钟。

时针和分针刚好重合，指向12。

午夜12点。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他试着回想——暴雨，泥石流，那个孩子，那棵挡在前面的枯树，那道咆哮的黄流……

然后是一片空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浑身插满了管子。

鼻子里有，嘴里有，手上、身上到处都是。

他能感觉到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头疼，胸口疼，浑身都疼，像是被碾过一样。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脑子里全是那个梦。

全是队长在血水里爬行的样子。

全是队长朝他摆手，说“快回去”的样子。

全是队长一点一点爬进那片钉海的样子。

队长呢？

队长怎么样了？

苏言想动，想坐起来，想去找队长。

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像不是自己的一样。

就在这时，一个护士推门进来。

她本来只是例行检查，目光落在病床上时，整个人愣住了。

然后，她发出一声惊呼——

“醒了！

病人醒了！”

她转身冲了出去，脚步声急促地消失在走廊里。

很快，门被猛地推开。

几个白大褂快步走进来，为首的是那个给苏慕雪和苏枫做过无数次解释的主治医生。

他冲到床边，看着苏言睁开的眼睛，那张疲惫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惊喜和激动。

“醒了……真的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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