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回来了。
像迷失在绝对黑暗、即将窒息的旅人,忽然看到远方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要被风吹熄的灯火。
那灯火不能指引方向,不能带来温暖,甚至可能随时熄灭。
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这黑暗,并非绝对的、密不透风的。
这囚笼,也并非毫无缝隙。
有人,在冒着巨大的风险,对她释放了微不可察的善意。
有人,还记得她是一个“人”,而不是一件等待被摘取的“物品”。
有人,把她最珍视的念想,还了回来。
云舒紧紧攥住了那枚长命锁。
冰凉的金属棱角硌进掌心破损的皮肉,带来清晰尖锐的痛感。
这痛感如此真实,如此鲜活,将她从那种虚无的、即将彻底沉沦的死寂中,猛地拽回来了一点。
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冰冷肮脏的膝盖上,握着长命锁的手,按在心口的位置。
那里,心脏在微弱地、但持续地跳动着。
扑通。
扑通。
一下,又一下。
林知薇说,三天后,取走她的眼睛。
沈默言签了字,同意了。
她似乎,已经无路可走。
可是……
可是这枚锁回来了。
可是她还没死。
可是她的心脏,还在跳。
“念念……”她对着掌心冰冷的锁片,用气音发出嘶哑的呢喃,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那眼泪似乎不再完全是冰冷绝望的咸涩,而是混杂了一丝滚烫的、灼人的东西。
“妈妈……还在……”
她攥紧了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那小小的银锁嵌进肉里。
掌心的伤口被挤压,传来尖锐的刺痛,她却浑然不觉。
三天。
还有三天。
林知薇要她的眼睛。
沈默言同意了。
那又怎样?
他们可以夺走她的自由,可以给她戴上镣铐,可以强行灌她食物,可以签下那张该死的同意书,可以宣布对她眼睛的死刑。
但他们夺不走这枚锁。
夺不走她对念念的思念。
夺不走她对父母冤屈的铭记。
夺不走她这颗……还在跳动的心!
和心里那未曾熄灭的恨!
是,她可能逃不掉。
她可能真的会失去眼睛,永远沉入黑暗。
但就算是瞎了,瘸了,废了,只要她还剩一口气,只要她还记得,只要她还恨……
她就不是一具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污秽不堪,但那双眼睛,在经历了极致的空洞和死寂之后,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却异常执拗的光。
那光很暗,被浓重的血丝和疲惫笼罩着,却像淬了火的刀子,冰冷,坚硬,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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