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门缓缓合拢。
“咔哒。”
落锁声清脆,斩断了最后一线天光,也仿佛斩断了她与世界最后的、脆弱的联系。
柴房重新陷入那片永恒的、惨白的灯光笼罩下。
死寂,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深沉、粘稠的死寂,吞没了她。
云舒瘫在泥地上,脸贴着冰冷污秽的干草,一动不动。
林知薇的话,沈默言的签名,像最恶毒的咒语,在她脑海里疯狂盘旋、撞击、爆炸。
三天。
只有三天了。
三天后,她将永远沉入黑暗,再也看不见天光,看不见颜色,看不见人脸……也再也看不见,复仇的可能。
绝望如同最深最冰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压迫着她的胸腔,掠夺着她的呼吸,冻结她的血液。
她张开嘴,想哭,想喊,想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混进脸上的泥污和血痂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一个世纪。
门外再次传来极其轻微的声响。
是布鞋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很轻,带着迟疑。
接着,是粗瓷碗放在地上、被缓缓从那个狗洞推进来的细微摩擦声。
是张嫂来送晚饭了。
云舒没有动,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吃?
还有什么意义?
养好眼睛,送给林知薇吗?
成全他们?
那脚步声没有立刻离开。
门缝后,张嫂静静站着,隔着一道破旧的门板,望着里面那道蜷缩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单薄身影。
她在这儿做工多年,见惯了凶狠与冷漠,可看着云舒被镣铐锁着、满身伤痕、连哭都发不出声音的模样,一颗苍老的心还是狠狠揪紧了。
不过是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被人这样折辱、囚禁,连最珍贵的东西都要被生生夺走。
她也是做过母亲的人,早年丧子,那份剜心蚀骨的痛,她比谁都懂。
她看得出来,云舒心里揣着一份放不下的念想,揣着一个失去的孩子,揣着一段剜心的痛。
同是天涯沦落人,她见不得这样一个姑娘,连最后一点念想都被踩碎。
那枚长命锁,她当初冒险偷偷藏下,不是不怕死,只是实在可怜她。
阿彪搜走时,这姑娘眼里的光都灭了。
那锁对她而言,哪里是什么物件,那是她的命,是她的魂,是她在地狱里唯一能抓着的东西。
一声几不可闻的沉重叹息,从张嫂喉咙里溢出。
她不能说话,不能露面,不能留下任何痕迹,只能用这种最隐秘、最危险的方式,把这一点点微光,悄悄还给她。
脚步声慢慢远去,最终消失在风声里。
柴房里重归死寂,只有她微弱断续的抽气声。
夜幕,在无声中彻底降临。
门外风声呜咽,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云舒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
极致的疲惫、绝望和身体被灌食后的不适终于压垮了她残存的意识。
她沉入一片混乱的、充满血色和黑暗的梦境。
梦里,沈默言拿着手术刀,朝她的眼睛刺来;林知薇在一旁,优雅地微笑着;父母在远处坠落,念念在虚空中哭泣……手术刀冰冷的寒光越来越近……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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