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宁愿饿死,也不吃这种嗟来之食。
门外的人似乎没有立刻离开。
云舒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正透过门板的缝隙,静静地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没有阿彪他们的嘲弄和恶意,反而带着一种复杂的、沉甸甸的东西。
云舒抬起头,透过门板上的缝隙,看到了一张苍老憔悴的脸。
头发花白凌乱,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眼神浑浊,却似乎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波动。
女人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旧衣裳,围裙上沾着油污。
是那个被阿彪呼来喝去干杂活的老妇人。
云舒记得,阿彪叫她“张嫂”。
张嫂看着云舒,又看了看那碗稀饭,嘴唇嚅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她的目光在云舒青紫交加、血迹斑斑的手腕和脚踝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又移开,那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迅速的不忍,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木然覆盖。
她只是蹲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云舒,看了几秒,又看了看那碗放在云舒铁链长度极限之外的食物。
然后,她伸出那双粗糙的手,没有用木棍,而是直接用手,有些费力地将那个粗瓷碗,往云舒的方向,推了大约半尺。
就是这半尺。
那碗干净的稀饭,从云舒完全够不到的“极限之外”,进入了铁链允许的、她需要极其艰难地伸长手臂、像狗一样趴伏在地才能够到的“范围之内”。
做完这个动作,张嫂立刻收回了手,低下头,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站起身,佝偻着背,转身就走。
整个过程,她没有再看云舒一眼,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刚才那个微小的动作从未发生。
“等等!”
云舒忽然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张嫂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只是背影显得更加佝偻了,脚步似乎加快了一点。
“你……”云舒看着那个迅速远去的、沉默而苍老的背影,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想问很多,这是哪里?
他们是谁?
林知薇到底想干什么?
沈默言知道的话不怕遭天谴吗?
可她最终,只是对着那即将消失在院子拐角的背影,用尽力气挤出几个字:“……谢谢。”
那背影似乎又僵硬了一瞬,但并未停留,很快消失在了昏暗的院角。
柴房再次坠入死寂,云舒望着那碗被推近的热粥,屈辱与一丝微弱的暖意交织,她的尊严与生存,即将迎来第一场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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