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压下了喉咙口翻涌的什么。
一口不够,她又吸了一口,更慢,更深。
好了。
稳住了。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推开厨房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院子里。
风立刻从空旷的田埂那头卷过来,带着泥土的腥气、腐烂稻茬的甜腻,还有远处水沟隐约的臭味,一股脑扑在她脸上。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墙角的杂草丛,照亮几截断掉的麻绳,又迅速移开,留下一地晃动的、诡异的影子。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刀刃上。
不是故意慢,是腿肚子发软,使不上劲。
围裙口袋里那枚小小的、坚硬的锁片,随着她的步伐,一下一下,清晰地硌着她的大腿外侧。
硬硬的,一小块,冰凉。
它明明没有动,却像一个有生命、有心跳的活物,在那里固执地、一下下地撞着她,提醒她:你藏了东西。
你做了不该做的事。
你知道后果。
她走到柴房门口,站定。
铁插销冰凉。
她伸手,拉开,铁与木头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她轻轻推开门。
看着云舒蜷在角落的干草堆上,手腕脚踝都被尼龙绳死死勒着,深深陷进皮肉里。
她缩成小小一团,那么用力,仿佛想把自己藏进身下这几根干草里,几乎要和阴影融为一体。
她直起身,没有多看草堆上的人一眼,转身,走出去。
木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铁插销被她小心地推回原位,发出“咔哒”一声极轻的、却仿佛敲在她心上的响。
她没有立刻离开,就站在门外那片浓稠的黑暗里,背靠着粗糙的木门板。
心跳还是快,快得她几乎能听见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夜风穿透她单薄的衣衫,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闭上眼,黑暗更沉。
手,不受控制地,再次伸进围裙口袋,指尖触到那枚银锁。
凉的。
还在。
她像被那凉意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指尖蜷缩起来。
然后,她转身,迈开步子,几乎是逃离一般,快步走进了更深、更沉的夜色里,脚步声很快被风声和虫鸣吞没,仿佛她从未来过。
只有口袋里那一点沉甸甸的重量,和腿上一下下清晰的疼痛,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柴房内,昏迷中的云舒指尖无意识蜷起,朝心口空茫一抓。
证物、纸条、翻案的希望全被搜走,父亲的遗物、念念的平安、她撑过牢狱与地狱的最后一点念想,也一并被夺走。
她被搜得一无所有,连挣扎的凭据都不剩。
而那枚装着她半条命、她全部执念的长命锁,正隔着一道木门,藏在陌生人的围裙里,贴着皮肉,滚烫如心跳。
她不知道,有人正赌上性命,要把她丢了的魂,一分不少,还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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