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言低头看着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小巧白皙,指甲涂着淡粉色甲油。
这双手和云舒的手截然不同,云舒的手同样白皙,可指尖总带着大大小小的烫痕,全是一遍遍学手磨咖啡时留下的。
有一次云舒端着咖啡给他,手指上缠着卡通创可贴,满眼期待地问他好不好喝,他只是淡淡说了句还行,她便笑开了眼,满心欢喜地说“那我明天再给你做”。
那时他只觉她傻,如今回想起来,咖啡的味道早已模糊,她那纯粹的笑容却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他轻轻抽回了手,重新端起茶杯,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疏离:“知薇,谢谢你,这段时间,若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撑下去。”
林知薇僵在半空的手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抽回了手。
她死死压住心底翻涌的委屈与恨意,缓缓收回手,依旧笑着:“默言哥,我们之间从来不用说谢谢。
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跟你客气过?”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三文鱼放在他面前的碟子里:“你多吃一点,伯父伯母在天上看到了该多心疼。
你以前最爱吃这家的三文鱼,每次来都要点两份。”
沈默言看着碟子里的三文鱼,橘红色的鱼肉纹理分明。
母亲也格外偏爱这家的三文鱼,每次来都会分一半给他,温柔地说“默言你尝尝,今天的鱼肉特别新鲜”。
他总是推脱说“妈你别给我夹了”,母亲却从不生气,只是笑着说“你多大年纪,在妈妈眼里都是孩子”。
他拿起筷子送入口中,鱼肉入口即化,可他嚼在嘴里,却尝不出丝毫滋味。
“默言哥,”林知薇见他吃下,心底松了一口气,又拿起酒壶给他斟了一杯清酒,“云舒的事你真的不用担心。
等她出狱了,也绝对不会再来找你,她现在自身都难保。”
沈默言放下筷子,目光落在杯中清澈的清酒上,水面映出他憔悴消瘦、眼窝深陷的脸。
“她怀孕了。”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吹散。
林知薇握着酒壶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脸上的神情却纹丝不动,只是微微蹙起眉头:“怀孕?
默言哥,你这是听谁说的?”
沈默言没有回答。
他自己也说不清消息的来源,或许是秦川无意间提起,或许是某个狱警的只言片语。
这条消息像一阵无形的风,吹进他的耳朵后便在心底深深扎了根。
三个多月了,云舒入狱时就已经怀了孩子,而他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她怀了我的孩子。”他的声音压得更低。
桌下,林知薇的指甲已嵌得极深,掌心渗出血丝,可她却笑得越发温柔:“默言哥,你听我说,就算她真的怀了你的孩子,那又能怎样?
她的父母害死了伯父伯母,这是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那个孩子身上流着云家的血,你不欠她,更不欠那个孩子。”
沈默言久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林知薇说的全是对的。
可每当他闭上眼睛,云舒的模样就会浮现在眼前——她蜷缩在沙发上,捧着一杯凉透的咖啡,看到他进门便扬起温柔的笑容,轻声说“你回来了”;他问她为什么不回房间睡觉,她满眼温柔地说“我怕你回来的时候,家里太黑”。
那时他无动于衷,转身便上了楼,可走到楼梯拐角时,却莫名停下脚步站了很久。
“默言哥?”林知薇的声音将他拉回,“你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
沈默言回过神,看向眼前眼眶通红、满眼担忧的林知薇。
他忽然觉得自己无比可笑,居然在想一个害死自己父母的女人,在想一个不该来到世上的孩子。
他是不是真的疯了?
“没什么。”他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烧得喉咙发疼,却暂时麻痹了心底的混乱,“知薇,你说得对,我不该再想这些。”
林知薇看着他把酒喝尽,再次伸手握住他的手,这次他没有抽开。
“默言哥,我知道你心里苦,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她的声音温柔得像催眠曲,“可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不管发生任何事,我都不会离开你。”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