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云舒将那枚长命锁贴身藏在胸口,紧紧攥着,一整夜都没有松开。
她记不清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再睁眼时,天已经亮透了。
阳光穿过铁栏杆的缝隙,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纹。
她睁开眼,第一件事便是将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还在。
那个小小的、微弱的生命,依旧安稳地待在她的身体里。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这是她入狱以来,第一次在清晨醒来时,没有被无边的绝望包裹。
从前每天早上,她都要挣扎许久才肯起身——外面无人等候,世间无事值得,活着只剩煎熬。
可今天不一样了,她有了孩子。
她将手贴在小腹上,试图感受那缕与自己血脉相连的悸动。
六周的胎儿尚且太小,什么也触碰不到,可她心底分明笃定,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种子,正在悄然破土、悄悄发芽。
从前她活着,只为翻案、为报仇、为给含冤的父母洗清罪名。
这些执念太重,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每当想起父亲将U盘塞进她手心时颤抖的指尖,想起婚礼前夜母亲抱着她轻声说“妈妈只求你平平安安”,她的心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疼得浑身蜷缩。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有了孩子,她要为这个小生命好好活着。
她要按时吃饭、安稳入睡、养好身体,要护着他平平安安降临世间。
仇恨从未消散,可恨不能果腹,更不能护她周全。
她第一次觉得,活着变得如此具体——不是为了遥不可及的真相,不是为了遥遥无期的翻案,而是为了腹中这个真实存在、一天天长大的小生命。
至于那个男人——
她想起沈默言。
想起法庭上他冷漠决绝的背影,想起他对着全世界淡漠说出的“从来没有”,胃里骤然翻涌。
她按住胸口,硬生生压下那阵恶心。
恨吗?
恨,恨入骨髓。
可孩子是无辜的,他不属于沈默言,只属于她云舒,是她父母的外孙,是她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
她永远不会让孩子知道那个人的存在,永远不会。
王芳从上铺探下头,看见她嘴角的笑意,微微一怔:“舒舒,你笑了?”
“嗯。”云舒轻声应着,声音温柔又轻软,“我笑了。”
王芳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云舒的手。
掌心的温度滚烫,云舒反手握紧,攥得格外用力。
红姐向来说到做到。
第二天一早,她便拎着一个塑料袋走进8号监舍,将东西尽数倒在云舒床上——鸡蛋、牛奶、红枣、核桃,还有一瓶孕妇维生素。
红姐靠在门框上,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从今天起,这些每天都要吃。
鸡蛋一天一个,牛奶早晚各一杯,红枣当零食,核桃补脑。
维生素一天一粒,不准断。”
云舒看着眼前的东西,鼻尖一酸,哽咽着开口:“红姐,我……”
“别跟我说谢谢。”红姐打断她,口气依旧严厉,眼神却软了下来,“我不是为你,是为我外甥。
你饿一顿没关系,不能亏了我的小外甥。”
她说“外甥”二字时,语气里裹着一抹云舒从未听过的柔软。
中午吃饭的时分,红姐亲自来了8号监舍。
李梅正躺在床上剔牙,看见红姐进来,手里的牙签差点落地,慌忙起身,脸上堆起谄媚的笑:“红姐,您怎么来了?”
红姐一言不发,就站在门口静静看着她。
那道眼神压得李梅双腿发软。
“2307号,是我的人。”红姐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从今天起,她的饮食起居,你都给我盯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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