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跟着红姐的第三个月,日子总算安稳了下来。
每天五点半起床,监舍里的犯人还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她已经轻手轻脚整理好床铺,跟着人流往车间走。
天边刚翻出一点鱼肚白,高墙之内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在脸上微微发疼,可她却觉得格外清醒。
到了车间,换好工位,拿起剪刀,线头在指尖翻飞,布料一层层叠起,日子单调得像一台匀速运转的旧机器,重复,安静,没有波澜,也没有伤害。
中午红姐让人送来热饭,不再是食堂里冷冰冰的硬饭,而是温热柔软、带着一点油香的饭菜。
下午继续埋头劳作,手脚不停,却不用再担惊受怕,不用再提防突如其来的推搡与辱骂。
收工铃声一响,她便跟着队伍去放风场,站在角落吹一会儿风,看看头顶那一小片被高墙切割的天空,然后默默回到监舍,洗漱,躺平,睡觉。
这样的日子,简单,枯燥,甚至有些乏味。
可对云舒来说,这已经是人间天堂。
和刚入狱时被李梅欺压、被刀疤凤威胁、被人推来搡去、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的日子比起来,现在的安稳,珍贵得让她不敢有半分松懈。
她不求别的,只求能安安稳稳待到出狱,安安静静翻完法律书,安安静静等一个翻案的机会。
李梅再也不敢招惹她。
远远看到云舒的身影,立刻侧着身子绕道走,头埋得极低,连眼神都不敢相接,像是怕沾染上什么晦气。
她身边那几个平日里狐假虎威、跟着起哄的跟班,更是避之唯恐不及,走路都贴着墙根,大气不敢出。
王芳私下跟她说,是红姐在监区里发了话。
谁敢动云舒一根手指头,就是跟她红姐过不去。
在这座监狱里,得罪红姐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
云舒听了,只是轻轻点头,没有多问,也没有多想。
她不问红姐到底有多大面子,不问那些人究竟会落得什么下场,更不想去探究监狱里那些藏在暗处的规则与恩怨。
她只想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低下头,做好自己的事,熬过一天又一天。
车间里的活计,也渐渐轻松起来。
负责发料的师傅,每次都会特意挑最柔软、最好裁剪的棉料送到她工位上,线头少,布料顺滑,做起来省力又省心。
旁边工位的老犯人,从前总是冷眼相对,沉默寡言,如今偶尔也会主动凑过来,教她怎么下剪更快,怎么握剪刀更省力,怎么避免剪破衣服。
云舒心知肚明,这一切不是凭空而来。
不是她们突然心软,不是她们良心发现,全是因为红姐。
她不刻意迎合,不故作感激,也不疏远冷淡。
只是低头,安安静静做完自己的定额,然后从布料堆下抽出张启正想方设法送进来的法律书,悄悄翻上几页。
那是一本旧版法律书,边角卷曲,纸张泛黄,带着长期被翻阅的痕迹。
她一条一条看,一条一条记,晦涩难懂的条文在心里反复默念。
她不知道这些东西将来能不能用得上,不知道能不能真的为父母洗清冤屈,不知道能不能让林知薇和沈默言付出代价。
可她必须学。
她必须弄明白,他们到底犯了什么法,到底要背负怎样的罪责。
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平稳地过下去,一直到刑满释放的那一天。
她以为只要她足够隐忍、足够安静、足够听话,就能一直待在这份安稳里。
可她错了。
平静的水面之下,从来都是暗流汹涌。
入狱第三个月的第二周,云舒的身体,开始出现异样。
最先是晨起时的恶心。
一睁眼,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的涌动,酸水往上冲,她慌忙捂住嘴,忍了好一会儿才压下去。
起初她只当是空腹太久,饿的,是老毛病犯了,并没有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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