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洁阿姨是四川人，说话嗓门大，爱笑。

云舒会主动帮厨师摘菜、摆餐桌餐具。

阿姨说老家在宜宾，云舒说我知道宜宾燃面很有名。

阿姨说等我过年回去给你带芽菜。

云舒说好，等我眼睛好了，我自己做给你吃。

说完她顿了顿。

这是她第一次在陌生人面前自然地提起等我眼睛好了这件事。

她彻底根除了过往所有自我伤害的消极念头。

她的盲文越来越熟练，三个月学会全部字母，六个月能读简单的短文，八个月已经能自己写盲文日记了。

第一篇日记只有三行：今天下雨了。

花园里的玫瑰开了。

温景然说花开得很好。

我去闻了，是玫瑰，不是月季。

第九个月，她开始让温景然从国内寄盲文书来，第一批她要了法律相关的入门读物。

温景然问她为什么看这个，她说，回去打官司，不能全靠别人，自己得懂。

休养第十个月，温景然结合云舒后续回归现实生活的安全需求，开始在庭院内系统性教她失明状态下的生存技能。

内容包含听声辨位、周遭风险预判、基础自我防护动作。

他利用庭院内树木、假山、高低落差路面打造不同训练场景，一步步教学：如何依靠脚步声判断来人距离与方位，如何依靠风声、物体摩擦声判断周边环境变化，如何快速躲避突发碰撞危险。

同时他也针对性教学实用自保动作，包括如何快速挣脱他人拉扯，如何精准发力保护自身要害。

云舒全程认真学习训练，清楚温景然是想在自己看不见的这段时间里，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她反复重复每一个训练动作，直到所有应急反应形成肌肉记忆。

一次训练过程中，温景然刻意从身后轻轻推搡云舒，模拟突发危险场景。

云舒没有丝毫慌乱，下意识侧身避开冲击，同时快速转身，手肘精准抵住温景然胸口，整套应急反应流畅利落。

温景然当场露出笑意，开口肯定她的训练成果，夸赞她反应速度达标，已经完全掌握基础自保能力。

云舒也轻轻扬起嘴角，这是她来到瑞士休养十个月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毫无负担的笑容。

温景然转身的时候，眼眶红了。

他想起一年多前在海城码头，她被他抱出来的时候，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

现在她的手肘可以让他胸口疼一整个下午。

云舒问他，你怎么知道这些。

温景然说，以前在部队学的。

她又问，你那时候多大。

他说，十七。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十七岁的时候我在学钢琴。

温景然没有说话。

两个人站在花园里，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过了很久，云舒说了一句，你小时候一定吃了很多苦。

温景然说，都过去了。

时光平稳流转，转眼云舒已经在瑞士完整休养一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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