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泰私人医院,三楼307病房。
云舒是被眼窝的疼弄醒的。
不是浑身难受的那种疼,是精准扎在眼球深处的锐痛,一下一下扯着太阳穴跳,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碰到床单,手背上贴着输液贴,冰凉的管子贴在皮肤上。
她下意识眨了眨眼。
眼前什么都没有。
不是天黑的暗,也不是闭眼的黑,是一点光都没有的、纯粹的空。
她愣了几秒,以为是纱布太厚。
胳膊软得厉害,抬了两次才抬起来,指尖碰到眼睛上的纱布。
粗糙的布料浸着药水,贴在皮肤上,有点发烫。
她又用力眨了眨眼。
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灯……”她的嗓子干得发疼,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谁把灯关了?”
没人应。
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
她慌了。
手在床边胡乱摸,想找床头灯的开关。
指尖划过床头柜,碰倒了放在上面的水杯,玻璃摔在地上,碎成一片。
她没停,继续摸,从床头摸到床尾,手指被碎玻璃划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滴在床单上,她也没感觉到疼。
没有开关。
什么都摸不到。
她突然想起来了。
面包车的铁皮硌得后背生疼,手腕上的麻绳勒进皮肉,磨得血肉模糊,一动就钻心地疼。
废弃码头的风刮在脸上,带着海水的咸味,阿彪手里的刀抵在她脖子上,冰凉的刀刃贴着皮肤。
温景然跪在地上,后背被钢管打得一下下闷响,他却连头都没回,只是喊:“别碰她,有什么冲我来。”
然后是手术室。
无影灯的光晃得她睁不开眼,林知薇站在手术台边,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笑着对她说:“云舒,你的眼睛真好看,以后就是我的了。”
冰冷的手术刀贴在她的眼皮上。
再然后,就是无边无际的黑。
云舒的身体猛地僵住。
她抬手,指尖顺着纱布往下摸,摸到眼窝的位置。
是空的。
没有了往日的弧度,软塌塌的,按一下,就是一阵钻心的疼。
她的呼吸一下子停了。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喘不上气,脸憋得发白。
过了好几秒,她才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剧烈地咳嗽,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眼泪顺着纱布的缝隙往下流,浸湿了纱布,凉丝丝地贴在皮肤上。
她真的瞎了。
那双看了二十多年世界的眼睛,没了。
她抬起手,开始撕眼睛上的纱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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