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
命令就是命令。
我揣着残片跑了,连长留下了。
现在残片还在,连长呢。
爬过最后一段碎石坡,南墙外的开阔地上全是尸体。
灰白色的,也有穿军装的,分不清谁是谁。
缺口在东边,东边有火光,有人打枪。
我往东边爬,爬过一具尸体的腿,爬过一截断枪,爬过一片被血泡透的土。
土是软的,手按下去陷进去,拔出来全是黑泥。
黑泥里混着碎骨渣和子弹壳。
一个东西从侧面扑过来,灰色,四足,比狗大,咬住我右臂。
骨头碎了,碎骨声从手臂里传上来,像掰断一根干树枝。
我用左手抠它眼睛,它松了一下。
我抽出右臂,半截,骨头断了,皮肉还连着,手臂垂在身侧晃荡,像一截挂在树上的断绳子。
继续爬。
东门在二十步外。
哨所墙上那面正字,二十三笔差一笔。
第二十四天的第一个小时,哨所丢了。
炭条卡在砖缝里,没去拔。
那笔炭还在,没画完的那一笔,歪的。
画的时候手在抖。
第二十三天早上炮打过来,哨所在晃,我扶着墙去画那一笔,画歪了。
歪的一笔还在墙上,像一道没结痂的疤。
门槛是石头做的,凉的。
手搭在门槛上,残片推进去了。
谢梦瑭蹲下来,他说什么我听不见。
我的嗓子全是土。
我的手从门槛上滑下去。
门槛是凉的,像哨所那面墙。
我摸过那面墙,画完最后一笔的时候手心沾了炭粉,黑的。
那黑炭粉还留在掌纹里,洗不掉。
哨所没守住。
那面墙没守住。
二十四笔没画完,差一笔。
就一笔。
我没能多撑一天。
死得太早。
那笔正字还没画完。
那面墙还在吗?
炭条还卡在砖缝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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