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什么。”
“记住今天。
记住这些人。
记住我们守住了。
以后有人问起来,你说得出来。”
说完他走到东墙缺口,一站一整夜。
谢梦瑭在指挥所里坐了一整夜。
他没合眼。
每隔一个钟头,他就让通讯兵往东墙问一次:凌营长还在不在。
每次都回:在。
天快亮的时候,通讯兵没问,自己跑出去看了一眼,回来说:凌营长还在那站着。
谢梦瑭点了根烟,抽一口,掐。
那夜敌人没来,安静得邪乎。
谢梦瑭那天夜里做个梦。
梦里凌夜还站在缺口那儿,天亮,阳光照进来,凌夜整个人蒙一层灰。
他走过去想拍凌夜的肩,手刚伸出去,凌夜转过头来——脸上什么都没有,眼睛鼻子嘴全让灰给填平了。
谢梦瑭缩回手,凌夜的声音从灰里闷闷地渗出来:“别拍。
一拍就散了。”
他猛地睁开眼。
仓库还是黑的,凌夜还站在缺口那儿,天没亮。
但现在在医院里躺,伤口一阵一阵地抽,消毒水味呛得鼻子发酸。
他想,凌夜,你那个本子还在不在?
那些名字你写到第几页了?
你有没有把我的名字也写上去?
我你们连长,我的名字得写在最前面。
我还活着,你记着——写上去的时候别画横线,画个圈。
门口有人。
“谢指挥。”
矮个子,黑脸,军装上全是干了的泥壳子,靴子底一层摞一层。
周福生,十六七岁,军装穿在身上直晃荡,袖子挽了两圈才露出那双手。
他说话快走路快,跑起来更快,凌夜管他叫兔子。
这会儿兔子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个东西,指节攥得发白。
“你怎么来了。”嗓子干得发哑。
小周走进来,站到床边,把手松开——一个硬的、方的、边角磨出毛茬的东西落在床沿上。
封皮上有个焦黑的洞,烧穿了足有三层纸。
本子还在。
谢梦瑭心口猛地一紧,胃里翻了一下,咽了口唾沫,苦的。
“凌夜呢。”
小周嘴抿成一条线,没说话。
“凌夜呢。”他又问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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