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低下头,靴子上的泥块一块块往下掉,碎成粉末。
“仓库守住了。
第五天夜里援军到了,敌人退了。”他停了一下,“凌营长他——”
谢梦瑭的手指碰到了本子。
封面上那个焦黑的弹孔,指尖顺着摸进去,烧焦的纸页只剩一半,字迹模糊了,但还是凌夜的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笔尖戳进纸里的那种力道。
“他怎么了。”
小周抬起头,眼眶红了,没掉泪。
“炮弹。
援军到之前一个钟头,最后一发落在东墙缺口。
凌营长站在缺口上,把旁边两个人推开了,自己没来得及躲。”
谢梦瑭的手停在弹孔边缘,没再动,也没出声。
最后一页,铅笔写的,淡得快要看不清。
凌夜。
后面画了个圈。
圈是描过两遍的,第二遍的时候手在抖,笔迹歪出去一点又描回来。
他翻过去。
窗外扫帚停了。
老陈拄着拐站在梧桐树下,一动不动。
风把枯叶吹起来,飘到窗台上。
“他最后说什么没有。”谢梦瑭问。
小周想了想。
“他说,撑到天亮。
然后就往缺口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我一眼,我以为他有话要交代,站那儿等着。
他没说,就摆了摆手让我走。
我就走了。”
“没别的了。”
“没。”小周顿了一下,“他手里一直攥着那支铅笔。
后来找到他的时候还在。
我收起来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截铅笔头,很短,满是牙印。
谢梦瑭接过来,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分量,他把它别在耳朵上。
翻开本子,手指划过烧焦的纸页、那些名字、那些横线、那个圈。
圈里的三个字。
他拿起那截铅笔,在三个字旁边慢慢写了一个字。
在。
合上本子抱在怀里,伤口被压得生疼,他没松手。
心跳得发闷,像有人在胸腔里一下下擂鼓。
他咬紧牙,腮帮子绷成一条线。
小周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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