杆子把呼吸放得极慢。
许成的手按在通讯器上,没说话。
雾里亮起一盏红灯。
又是一盏。
又是一盏。
那红色极暗,像被血浸透的旧灯泡蒙了毛玻璃,一闪一闪,节奏不均匀,像呼吸,又像脉搏。
红点分布在不同高度和方位,像一群在深水里缓缓浮动的鱼眼。
“老天爷……”杆子小声说。
“闭嘴。”唐满说。
但他的声音也发紧了。
第一排有人打开了战术手电。
白光照进雾里,被吞了一半,剩下那一半光柱里照出一个轮廓。
一个士兵。
全套重型战术装备——头盔、面罩、防弹背心、护肩、护膝、战术背囊,一样不少。
但装备已经和身体长在了一起。
战术背心的迷彩布料被从内部撑裂,裂口处嵌着肿胀发黑的肌肉组织。
防弹插板被顶得凹凸不平,露出像涂了鱼胶。
头盔碎了半面,裂纹里填满干涸发黑的血迹和从内部钻出的暗黑色菌丝,像从棺材板面顶破的。
裂口边缘嵌着几颗发黑的牙齿。
脸颊高度腐烂,颧骨和牙床裸露,下颌骨上长出一层灰白色骨质增生,像倒着长的骨钉。
嘴半张着,外翻的牙根和发紫的牙龈暴露在晨雾里。
最扎眼的,是那副护目镜。
原本应该是一排红色LED冷光。
但此刻镜片后面是一团被脓血包裹的、膨胀到几乎要挤出镜框的眼球组织。
红光从肉里透出来,不是光亮,是肉自己发出的暗红。
光随着某种看不见的节律明灭,每次亮起,镜片边缘就有暗绿色粘液往外渗,沿着镜框滑到面罩上,和溃烂的皮肉融在一起。
像在哭。
但它没有眼睛了。
它哭的是毒。
它手里握着枪。
制式步枪,枪身被腐蚀得坑坑洼洼,护木裹着一层灰绿色粘稠的膜。
但枪机还能动。
它握枪的姿势极标准——右手握把,左手托护木,枪托抵肩。
练过成千上万次、刻进肌肉里的动作。
病毒吃掉它的大脑,没吃掉它的肌肉记忆。
它站在雾里,像一尊从旧战场上爬起来的、还保持着战斗姿态的雕像。
“开火。”许成说。
枪声响了。
不是万战官先开的。
是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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