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只手扶着墙,指节蹭在冰冷的混凝土表面,能感觉到墙体里渗出来的湿寒。
他没带手电。
有十二层楼梯的光照,已经足够了。
这地方他认得。
这里的空气和别处不一样,冷里带着一股极轻的甜味,像某个停摆了很多年的旧机器在冷却液泄漏之后残留的气味。
他还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铁链还没这么厚,楼梯的台阶也没被磨得这么光滑。
此刻他踩着那些被他之前的人踩过无数次的台阶,一步一步往下,像在时间的隧洞里逆行。
冰封室。
这名字听起来像传说。
它确实也快变成传说了。
圣辉城的多数军官都听过这个名字,但没人相信它就在统帅部正下方。
黑金国际覆灭之后,这地方被最高密级封存,连进出记录都被打散处理。
之后的很多年里,它像圣辉城地下所有被遗忘的工事一样,在灰尘和潮湿里慢慢陈旧。
但墙体没有开裂,线路没有老化到不能再用,管线没有彻底冻结。
它被安排在这里,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被重新打开。
雷诺伊尔走到楼梯尽头,站定。
面前是一扇厚重的合金气密门。
门扇表面蒙着一层霜,霜花从门缝处向两侧蔓延,像一只灰白色的手掌按在门上。
门上有转盘式手轮,手轮上挂着一串极细极短的冰凌,在蓝色灯光下像一排没有重量的针。
他抬起手,把冰凌从手轮上扫掉,冰凌落在脚边,碎成极轻的几声,像薄玻璃。
他握住转盘,掌心在金属表面停留了一秒,凉意顺着手臂窜到肘弯。
他用力往左转了半圈,再半圈。
锈死的齿轮在门轴里发出尖锐的金属嘶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门的另一侧,用同样久的沉默回应他。
门开了一条缝。
冷气涌出来,从胸腹处升起,裹住他的脸。
他睁着眼,让冷气从睫毛上结出的细霜里透过去。
然后侧身,把门推开。
门里的空间大得不像在地下。
穹顶很高,高处的黑暗浓得化不开,像头顶根本没有顶。
地面覆着一层极薄的冰,踩上去像踩在干燥的瓷片上,一步一声脆响,脆响之后还有极轻的回音——那是冰层个空间照得像沉在海底的陵墓。
光线经过冰面和金属表面的反复反射,让一切都笼着一层不真实的幽蓝,像被梦过滤过的记忆。
数十个冰封舱整齐地排列在两条主通道两侧。
每个舱体都有半人高,长约两米,外壳是暗银色合金,表面结着极细极密的霜花。
舱体侧面插着十几根粗细不一的管线,管线上蒙着冰,像被冻住的脐带。
舱头各有一块巴掌大的观察窗,窗上挂着一层白霜,看不见里面。
雷诺伊尔从两排舱体之间走过,靴底踩在冰面上,一下,一下,像在给这间沉睡的房间数秒。
人间神只。
在黑金国际还存在的那段黑暗年月里,这个名字是“武器”与“人类”之间最模糊的边界。
他们不是帝皇序列的继承者,和旧帝国没有半点关系。
他们诞生在黑金国际那些从不被公开的实验室里,在一张又一张绑着束缚带的金属床上,在被神骸能量、异化病毒和人体生理学反复撕扯到极限之后,成为了一种“人形的力”。
黑金国际用“神骰”命名那种从地底深处采掘出来的未知物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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