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医疗翼的睡眠舱里时,她隔着观察窗录的。
她把录音交给老人,说要做一台机器。
老人看了看录音,又看了看她,没有问为什么。
灰烬族人不问为什么。
他们只问材料和时限。
她给了材料,时限是三天。
昨晚机器送到了隔音室门口。
包在一块旧布里,像一件刚从河里捞出来的东西。
她试了三次。
前两次信号不稳定,声音断断续续,像隔着几层水。
第三次忽然清楚了。
那个声音从扬声器孔里渗出来,薄薄的,冷冷的,带着旧金属味。
她听到那个声音的第一秒就哭了。
没有声音的哭。
眼泪从下巴滴下去,落在她自己的手背上。
她坐在隔音室的地上,用手背捂着嘴,哭到浑身发抖。
哭完之后她洗了脸,把试音记录清空。
现在她坐在那里,把那颗绿色指示灯盯到灭。
然后她起身,关灯,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暗,只有地脚灯在墙根下亮着,像一长串暗蓝色的眼泪。
她走得很慢。
软底鞋踩在石板上,轻得什么都惊不醒。
医疗翼的密封门在走廊尽头。
她用掌心贴住门上的观察窗,玻璃冰凉。
里面,淡蓝色的光从生物凝胶舱里透出来,朦朦胧胧,像月光沉在一池极深极静的水底。
他躺在那片光里。
面容平静,眉心那道常年皱着的竖纹被药物抚平了。
凝胶每几秒变换一次透明度,像在呼吸。
她把手贴在玻璃上,掌心慢慢攥成拳,又松开。
然后她转身,朝生活区走。
天快亮了。
厨房的水龙头可能还没关紧。
她得去看看。
清晨。
圣辉城,封锁墙外侧。
洛小北在狙击阵地上醒来。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后半夜风小了一阵,废墟里的温度反而降了。
她裹着保温毯,额头抵在S管枪托上,醒的时候脸上一片冰凉的潮气。
目镜边缘凝了一层极薄的霜,她用袖口擦掉,重新贴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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