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诺伊尔听着她的声音。
那声音和过去每一次通话都一样。
他认识她太多年了。
她笑的时候尾音会先往下沉一点再扬起来,像水从泉眼里冒出来之前先要把石缝里的气挤出去。
今天这个细节也在。
“那你让他晚上给我回个电话。
说我不急。”
“好。
你也早点睡。
圣辉城事情多,别又熬到天亮。”
“嗯。”
电话挂断。
雷诺伊尔握着短波通讯器坐了一会儿。
她的声音还在耳朵里响着,像一串刚刚平息下来的水波。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那束光柱在夜色中极稳极亮,没有一丝波动。
他望着它,忽然想起烬生昨天报告里的一句话——病毒母体在加速进化,残留的神骸共振顺着地下管网向四周扩散。
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几遍,然后放开。
只是杂波。
只是疲劳。
他对自己说。
他走进里间,和衣躺下。
凌晨三点。
眼皮很沉,意识却像一根绷紧的弦。
窗外有风,极轻极轻地从玻璃上滑过去,像有什么人在外面用手指节慢慢地、慢慢地敲。
他知道那是风。
他知道。
天快亮时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那束光柱变成了一根极细极白的线,从天上垂下来,垂进一口很深很深的井里。
井底有磨刀石的声音。
暗区。
同一夜。
笑口常开关掉声纹模拟器,把录音芯片取出来,放进作战服内袋。
隔音室里很暗,只有机器面板上一颗极小的绿色指示灯还亮着,像一只没有闭上的眼睛。
她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手指在模拟器的金属外壳上来回摩挲,从按钮摸到接线孔,再摸回来。
那台机器摸起来还有余温——她用了太久。
三天前,她带着一段录音去找灰烬族的老技师。
录音极短,里面只有呼吸声。
均匀,缓慢,像一个人在极深极深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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