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最后一种。
她抬头看向廊下。
他背对着她,左手握听筒,右手搭在剑柄上,拇指在皮绳末端那个小结上来回滑动。
背挺得很直——刚受伤那几个月她每天都要提醒他别驼背,每次提醒之后他的肩膀会往后展开一点,但过不了多久又会慢慢塌回去。
后来不用了。
他的背自己记住了挺直的姿势,左肩胛骨的位置比右肩略低,因为左腿比右腿短了不到一厘米——是很久以前一次任务留下的旧伤,左腿骨折后愈合时没有完全对齐。
走路时看不出来,只有站在某个固定姿势时左肩会比右肩略低一点。
他和雷诺伊尔通话时身体会自动放松,重心微微往左侧倾斜,靠在左腿上。
不是因为左腿有力,是因为左腿是离心脏最近的那条腿。
她把毛巾搭在灶台横杆上,转身从锅里铲起最后一点酱汁,用食指蘸了一下。
咸了。
明天少放半勺酱油。
然后她站在灶台前,离厨房门很近,离廊下也不远。
这个位置本来就是她每晚擦完碗之后站的地方。
以前她站在这里喊他过来系围裙,后来他学会了自己系——每次都是歪的,歪向左边,和她自己系的一模一样。
她问他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学不会。
他停了一下,拇指在皮绳上来回滑动,说那就再系一次。
她没有再问。
但后来每次他系完围裙,她都会在转身之后用指尖摸一下蝴蝶结的位置——歪的,每次都歪向左边,每次歪的角度都差不多。
她靠着门框,手里无意识地折着那块毛巾。
折成方块,展开,再折成三角形。
毛巾边缘的毛边在指尖划过,触感粗糙而柔软。
他还在和雷诺伊尔说话,声音不高,但很稳。
她听到他说“左手现在已经能翻蛋了”——今晚的蛋是他翻的面。
锅铲伸进蛋底,手腕微转,铲尖滑入蛋液正中央。
和她教的步骤一模一样,但角度更平,力度更轻。
翻过来时蛋黄在蛋白膜下微微颤动,锅铲在蛋液下方停了一瞬——就是那一瞬,每次翻面他都会犹豫一下,铲尖在蛋液和锅底之间悬空,时间极短,但她在旁边能看到。
他犹豫的那一瞬她在心里数过:不到一秒。
但那一瞬里锅铲的铲尖会微微颤抖一下,幅度极小,不盯着看根本注意不到。
她注意到了。
然后她听到听筒里漏出来几个词。
“……最坏情况……”
“……准备好了没有……”
她的手停住了。
毛巾在掌心里,折到一半,三角形的尖角从指缝间翘起来,像一片被风吹歪的帆。
院子里的声音忽然轻了。
他说话的语气变了——不带任何情绪,只陈述事实。
病毒母体。
扩张速率。
指数级。
不是线性。
她把毛巾慢慢放在灶台上,手指从毛巾边缘移开,轻轻按在瓷砖接缝上。
瓷砖接缝是冰凉的,有一小段填缝剂老化脱落了,留下一条极细的凹槽。
她每次站在这个位置都会用指尖去摸那道凹槽,已经成了无意识的习惯。
他第一次在厨房帮她洗碗时问过那道凹槽是怎么回事,她说不知道,搬进来就有。
他说填缝剂老化是正常的,明天去买新的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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