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扳手上僵住了,像冻僵的鸟爪子,缩着,张不开。
我去过东川市劳动局,在门口排了一上午的队。
队伍很长,从门口一直排到街角。
排队的人和我差不多——有的穿着旧军装,有的穿着工装,有的穿着洗得看不出颜色的衬衫。
他们低着头,手里攥着皱巴巴的表格。
轮到我,我把退伍证和简历递进去。
窗户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把简历翻了一遍,说,你有什么技能?
我说,我会开枪。
她摘下眼镜看着我。
我说,还会挖战壕,看地图,夜间行军。
她把简历推回来,说,我们这里不招这些。
下一个。
我又去了人才市场。
交了十块钱报名费,领了一张入场证,站在大厅里。
那些招工的企业代表坐在桌子后面,面前立着牌子——“招电焊工,月薪一千二”、“招钳工,月薪一千”、“招司机,月薪八百”。
我一个一个问过去。
问到第三个的时候,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看着我,说,你多大了?
我说,三十一。
他说,干过什么?
我说,当过兵。
他沉默了一下,说,当兵的不好找活。
我说,为什么?
他说,当兵的拿惯了枪,手太硬。
机器是精细活,手硬了干不了。
他说的不是手,是我这个人。
我从战场上带回来的那些东西——纪律,服从,耐力,不要命的勇气——在这里用不上。
这里不需要人挖战壕,不需要人夜间行军。
这里需要的是拧螺丝的手、看图纸的眼、算账的脑子。
这些我都没有。
那天傍晚,我去了克烈达西家。
他住在东川市老城区的一栋筒子楼里,走廊很窄,灯坏了,黑漆漆的。
我摸着墙走,数着门牌号找到他的门。
门没关严,露出一道缝。
我推开。
他坐在床边,面前是一张矮桌,桌上摆着两碟剩菜和一瓶喝了一半的白酒。
他的义肢卸下来放在墙角。
那条义肢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关节处的暗金色纹路是灰烬族的工艺,精密得像一件艺术品。
他坐在那里看着那条义肢,看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见我,咧开嘴笑了一下。
“来得正好。”他站起来,步子很重地走过去拿了个杯子,步子重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少了条腿,义肢卸了,靠拐杖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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