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穿着不同的军装,带着不同的武器,从不同的方向出发,朝着同一个目的地奔跑。
他们翻山越岭,趟水过河,穿林走夜。
有人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
有人掉进了沟里,爬出来继续跑。
有人被子弹打中了,捂着伤口继续跑。
有人跑着跑着忽然倒下了,再也没有起来。
一百个人,最后只有三个人跑到了目的地。
一个是那个年轻的士兵,他叫王小虎。
他跑了三天三夜,跑掉了鞋,跑烂了脚,跑得浑身是血。
他冲进指挥部大门的时候,卫兵以为他是暴乱分子,差点把他击毙。
他趴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沾满血的信封,举过头顶。
卫兵接过信封,打开一看,脸色变了。
他们把王小虎抬进了医务室。
他的两条腿都断了,肋骨断了三根,左臂中了一枪,右耳被弹片削掉了半边。
他躺在病床上,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医生把耳朵凑过去,听见他在说——“送到了。
送到了。”他笑了,嘴角动了一下,眼睛闭上了。
再也没有睁开。
另外两个人,一个是老兵,一个是班长。
老兵跑到了第119号哨所,把情报交给了那里的指挥官,然后倒下了。
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长城破了。”班长跑到了第121号哨所,把情报交给了那里的通讯员,然后趴在桌上,不动了。
通讯员把他的头扶起来,看见他的眼睛还睁着。
他帮他合上了。
情报被送到了圣辉城,送到了雷诺伊尔手里。
雷诺伊尔看了很久,把情报放下。
他没有说话,没有下令,没有转身。
他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张沾满血的信纸。
纸很薄,被血浸透了,有些地方已经看不清了。
但他看得清那些数字——两万敌军,三百辆坦克,七十二小时,七道防线,六次告急,五次求援,四次突围,三次重围,两次肉搏,一次全军覆没。
他低下头,看见那三个人的尸体被抬进来了。
王小虎,老兵,班长。
他们躺在三张行军床上,盖着白色的被单。
被单很薄,底下的人形轮廓很清晰,瘦的,干瘪的,残缺的。
他没有让人掀开,他不想看。
他知道底下是什么,是那些在战场上被炸碎、被烧焦、被碾烂的肉。
他见过很多次了,每一次都像第一次。
雷诺伊尔走到王小虎的床边,蹲下来,掀开被单的一角。
那张脸很年轻,还不到二十岁,脸上有雀斑。
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垂着。
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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