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还有一丝弧度,那是在笑,是在说“送到了”的时候笑的那个。
他没有擦掉,他让它留在那里。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凉的。
他的手指缩了一下,又伸出去,把被单重新盖好。
他站起来,弯下腰,把那具瘦小的、冰冷的、已经没有呼吸的身体抱了起来。
他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开始抖。
没有声音。
不是没有声音,是声音被压住了。
他咬着嘴唇,咬着牙,咬着所有能咬的东西,不让自己哭出来。
他是主席,他不能哭。
哭就是软弱,软弱就是投降,投降就是死。
他不能死,不能投降,不能软弱。
但他抱着的这个人,死了。
他活着,他死了。
他应该替他活,他没有。
他应该替他死,他没有。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抱着他,抱着一个已经凉了的孩子。
他哭了。
不是默默地哭,是那种压了很久、终于压不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像野兽一样的嚎啕。
他张着嘴,没有声音,只有气,只有从肺里挤出来的、被压成一声一声短促的、像断气一样的喘息。
他的眼泪流下来,滴在那张年轻的、苍白的、带着雀斑的脸上。
他用手擦了,又流下来了。
他擦不干净。
他放弃了,把脸埋在他胸口,不再擦了。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医生站在门口,护士站在旁边,卫兵站在墙边。
他们低着头,看着地面,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三个被白单盖住的人。
有人开始哭,没有声音,只是流泪。
有人不哭,只是站着,看着。
雷诺伊尔哭了很久。
久到他的眼泪流干了,久到他的嗓子哑了,久到他的手臂麻了。
他把王小虎轻轻放回床上,把他胸口的被单拉平,把他的头发拨到一边。
他直起身,转过身,看着在场的人。
他的眼睛红了,肿了,但没有泪了。
“传令。”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但很稳。
“第一,调集所有可用兵力,增援北方前线。
第二,命令后方工厂,加班加点生产弹药、武器、药品。
第三,通知各战团,做好长期作战准备。
这场仗,不是一天两天能打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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