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临时指挥部,新历17年10月23日,夜。
天是黑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烧焦的气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指挥部的帐篷被吹得哗哗响,灯在风里晃,把那些站在沙盘前的人影投在帐篷壁上,忽长忽短,像一群被放大了的鬼。
苏布雷卢克斯坐在沙盘前,面前是他花了四十年建起来的、如今已经千疮百孔的家底。
沙盘上插着红色和蓝色的小旗,红的是STA的据点,蓝的是卡莫纳的防线。
红的多,蓝的也不少。
红的深,蓝的浅。
红的代表他手里还能动的兵,蓝的代表那些他啃不动、咬不碎、咽不下去的骨头。
他的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他在想,想那些死了的人,想那些还活着的人,想那些还没出生、但已经被决定了命运的人。
他开始回忆。
不是从今天开始的,是从四十年前,从一个地下室里开始的。
那时候他还不叫苏布雷卢克斯,叫维克多。
维克多·冯·施瓦茨,一个在科伦军事学院读了两年、因为顶撞教官被开除的落魄学生。
他父亲是科伦陆军的中校,死在战场上,死在那些他叫不出名字、记不住脸、只知道编号的人中间。
母亲在他父亲死后改嫁了,嫁给了一个商人,商人有钱,但不喜欢他。
他十九岁离开家,没有再回去。
那年冬天,他在科伦首都的地下室里住了三个月。
地下室很小,六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床是铁的,很窄,翻个身就能掉下去。
桌子是木头的,桌面上有无数道划痕,是刀刻的,是烟头烫的,是拳头砸的。
他不是一个人住的,还有老鼠。
老鼠不怕他,他也不怕老鼠。
他们和平共处了三个月,各睡各的,各吃各的。
他吃面包,老鼠吃面包渣。
他喝水,老鼠喝地上的水。
他活着,老鼠也活着。
有一天,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人敲开了地下室的门。
那个人很高,很瘦,脸上有一道疤,从眉骨划到下巴。
他问他:“你想不想赚钱?”他说:“想。”那个人说:“那就跟我走。”他跟着走了。
那个人叫赫伯特·冯·克劳泽维茨,是STA的创始人之一。
他们还有几个人,弗里德里希·冯·施特海姆,还有几个他记不住名字的人。
他们在地下室里开会,在桌子上摆地图,在地图上画线,在线上面标数字,在数字后面写名字。
那些名字是他们要杀的人,也是杀他们的人。
他们在地下室里待了三年,没有出去过。
吃的喝的有人送,送东西的人戴着面罩,看不清脸。
他们不问,他们不需要知道。
他们只知道,他们在做一件大事,大到能把整个世界的格局都翻过来。
后来他们出来了。
不是慢慢地出来的,是忽然出来的,像一群被关了太久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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