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富贵像往常一样，天刚蒙蒙亮就起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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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仔细叠好军被，掸了掸军装上的灰尘，对着墙角那面裂了缝的镜子整理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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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的男人面容平和，眼神温顺，任谁都难以将他与“敌特”二字联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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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啊，张股长！”门外传来小战士的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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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早！”张富贵连忙转身，脸上立刻堆起那副人们熟悉的、略带谦卑的笑容，“这就去食堂了，今天的物资清单还得核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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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开门，迎着清晨微凉的风，走向后勤股的办公室。

每一步都踏得稳妥，每一个眼神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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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有眼睛在盯着自己——从战斗结束后那天就感觉到了。

周锐的人，一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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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在乎。

他在这行太久了，久到伪装已经成了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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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股长，三连的冬装还缺三十套，怎么办啊？”年轻的后勤干事小王迎上来，一脸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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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富贵拍拍他的肩：“别急，别急，我昨天已经跟师部后勤处通过电话了，今天下午就能送到。

你去准备一下接收工作，记得一定要清点清楚，可不能亏了一线弟兄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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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温和而可靠，小王长舒一口气，敬了个礼便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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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富贵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多单纯的小伙子啊，和他们所有人一样，那么容易相信别人。

他低头翻开物资清单，一丝不苟地核对起来，不时用铅笔做标注。

这份专注，让人不忍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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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张涛压低了帽檐，假装在修理自行车，实则将张富贵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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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正常了，正常得令人发指。”他在心里嘀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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