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冰走之后郑耀先没等,当天下午就去了陆汉卿的铺子。
陆汉卿正在里间算账,见他进来把算盘一推,泡了壶茶坐下。
郑耀先把韩冰查到沈之岳批字的事说了,陆汉卿听完把茶碗放下:“去年那三批货的合同是总务处采购科送过来的,签的时候沈之岳在合同背面用铅笔批了个‘准’字。
我当时觉得别扭——批字用铅笔写,还写在背面,不合规矩。
但总务处的人说‘沈长官的批字就这样,没事’,我就没多问。”
“那三批货的收据存根上,有没有沈之岳的签字?”
“收据存根上只有总务处经办人的签名,沈之岳的批字只在合同背面。
不过有一件事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有点怪——去年四月那批白术供货之后,总务处采购科一个姓何的科员来找过我,说‘沈长官让你再补一批货,不用走合同,直接送仓库就行’。
我当时说‘不走合同我不供货’,姓何的就没再提。”
郑耀先把这条记下来。
沈之岳让姓何的科员不走合同直接补货,被陆汉卿拒了。
这说明沈之岳在陆汉卿这条供货线上想绕开合同搞小动作,但陆汉卿没配合。
这件事陆汉卿当时没往上报,因为供货合同是正常走的,他觉得没必要节外生枝。
但现在韩冰查到了沈之岳的批字,如果她顺着批字往下追,很可能追到姓何的科员那里。
姓何的要是把“不走合同补货”的事说出来,韩冰就会问——陆汉卿当时为什么没报?
“老陆,姓何的那个科员现在还在总务处?”
“在。
采购科没动过。”
“你今晚写一份情况说明——去年四月总务处采购科何科员找你补货、你拒绝的经过,写清楚日期和原话。
写完了交给我,我明天报毛局长备案。
这件事你当时没报是因为供货合同正常走了、没出问题,现在韩冰查沈之岳批字查到这一步,你主动补一份说明,比等她查到姓何的头上再解释要强。”
陆汉卿点头应了。
郑耀先回了本部之后把宫庶叫过来:“你去总务处查一下采购科姓何的科员去年四月找陆汉卿补货的事。
重点查两样东西——姓何的有没有在总务处内部写过补货申请单,申请单上有没有沈之岳的批字。”
宫庶第二天上午回来:“六哥,查着了。
去年四月二十号姓何的写过一张补货申请单,申请单上写的是‘白术追加采购一批,直接送编制组’。
申请单背面有沈之岳的铅笔批字——‘准,速办’。
这张申请单被总务处采购科压了,没往下走,因为陆汉卿那边拒了,姓何的就把申请单抽回来夹在采购科档案里了。”
郑耀先把申请单复印件拿过来看了一眼。
沈之岳批的“准,速办”四个字写得潦草,确实是铅笔写的,跟合同背面的批字笔迹一致。
这张申请单如果被韩冰翻到,她会看到沈之岳批了“速办”但陆汉卿拒了。
她会问——陆汉卿为什么拒?
郑耀先手里现在有陆汉卿的情况说明,两样东西对得上,陆汉卿拒的理由站得住。
当天下午韩冰果然去了总务处采购科。
她调了去年四月陆记药材供货的全部手续,包括合同、收据、调拨单、补货申请单。
采购科姓何的科员见韩冰来查,主动把那张压了半年的补货申请单拿了出来:“韩同志,这张申请单沈长官批了‘速办’,但陆记那边不肯供货,我们就没往下走。”韩冰把申请单拿过来看了两遍,问了一句:“陆记为什么不肯供货?”姓何的搓了搓手:“他说不走合同他不供,非要走合同的话得重新签一份,沈长官那边批的‘速办’不是正式合同,他不敢供。”
韩冰把申请单复印件收进档案盒里,当天傍晚来找郑耀先:“郑组长,去年四月沈之岳让总务处采购科找陆汉卿补货不走合同,陆汉卿拒了。
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今天上午刚知道。
我让陆汉卿写了一份情况说明,把去年四月何科员找他补货、他拒绝的经过写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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