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大军结成的大阵,早在那两人交手的第一个照面便已名存实亡。
阵眼将领史祝被一道逸散的琴音震碎了心脉,连哼都没哼出一声,整个人便软软瘫下马去。
紧接着,宣王身后那万丈血河般的剑气倾泻而下,如同天河决了口子。
黑色剑光吞没一切,甲士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上铁甲在剑光中先是通红,继而发白,最后化作一缕青烟,连人带甲,无声无息蒸发在天地间。
数十位道门弟子祭出的护身法器,只在空中亮了一瞬,便如纸糊的灯笼被一盆开水浇透,法器应声碎裂,人亦碎裂,骨肉尚未落地便已被雷火炼成灰烬。
兰君横盘坐虚空,膝上半截断琴早已碎成齑粉,可他十指仍作抚弦之状,指尖血珠不断渗出,每一滴血落地便炸开一声闷雷。
千心天境的神念被他催发到极致,一心化千,千心各驾驭一道音波,有的如刀、有的似锥、有的作磨盘,有的化洪钟,自四面八方围剿而来。
可宣王手中那柄黑气凝成的长剑,只是如雉童随意舞剑那般平平一挥,所有音波便如汤沃雪,齐齐消融。
来自神魂的道意在他身后缓缓旋转,如同一只巨大石磨,将兰君横一切攻势碾磨成粉末,再反哺自身。
兰君横终于支撑不住了,他的音波再密,也密不过那万丈剑光;他的千心再巧,也巧不过宣王以一剑破万巧的碾压。
随着最后一记“雷落九天”被宣王一剑劈开,余劲倒卷而回,震得他五脏翻涌,一口鲜血喷出三尺远,断琴也彻底碎尽,再无一弦可触。
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他半张脸,身上的气机也迅速萎靡下来,方才那种以命相搏的意气如被抽去,整个人死寂得像是早已死去多时。
他缓缓落在焦黑的地面上,盘膝而坐,双手放在膝头,再也不动了。
宣王收剑而立,在他左肩处有一道浅浅血痕,正是兰君横以命相搏留下的伤,除此之外,他气息平稳,尚有余力。
他低头看着这个盘坐等死的盲琴师,沉默片刻,忽而笑了:“你很不错。”他的声音里竟真有几分欣赏。
“本座用这具身体之后,你还是第一个能让我感到尽兴之人。”
他将剑横在身前,剑尖遥遥指着兰君横眉心,却没有立刻刺出。
“你可还有什么遗言?”
宣王向来不喜欢给人留遗言的机会,他深知将死之人的一句话、甚至一个念头,都有可能生出无穷变数,让自己功亏一篑。
可他看着兰君横,这个双目已盲、琴弦尽断、十指沥血却始终未曾皱过一下眉头的人,终究破了一回例。
兰君横只摇了摇头,声音平淡:“孤家寡人一个,无亲无故的,何来遗言?”
宣王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好,那便送你上路了。”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剑尖一颤,黑气暴涨,然而就在剑锋离兰君横眉心尚有七寸时,一声琴音忽从天际传来,迫使他手腕一顿,硬生生收住了这一剑。
不,不是琴音,这音色洪亮、平直、宏大而稳定,每一音都坦坦荡荡地铺开,不似琴音那般幽微沉静、以吟猱余韵见长,分明是瑟。
二十五弦,声声如砥。
兰君横脸上露出短暂的错愕,他身上死寂的气机在听到瑟音的瞬间,如同被人从地底一把拽了出来,周身再度升起昂扬的意气,甚至远比方才更盛!
他猛地抬头,“望”向瑟音来处,嘴角微动,半晌,才终于憋出几个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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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芷,是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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