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宣王大军到来之前,自武冈沿江北上的船队,在洪湖一带停下休整。
一夜水上颠簸,难免叫人难受,苏绅见族中妇孺自登船起便吐个不停,一夜没消停,看得那是一个心急,便去找姜云升与任风流商议。
恰好二人也要寻个由头离开一趟,苏绅过来,倒替他们备好了说辞,二人便以打探情报为由暂时离了渡口,一路朝当日与兰君横相见之处赶去。
几日未见,兰君横依旧抱琴坐在柳树下,风吹不动,雨打不凋,像已在这里枯坐了几个甲子,天地间再没什么能让他分心。
二人走到他面前,鞠了一躬:“前辈。”
兰君横右手食指动了一下,整个人忽然有了几分生气:“我已知晓你们来意,但仅靠秋策,怕是难以同时挡住明友诚与宣王。
我答应过你们会在必要时出手,你们只需进村带走那两个人便是了。”
任风流上前一步:“敢问前辈,这二人什么模样?
我等进去该如何寻得?”
“进去后左转第七家,一位妇人,和一个二十左右的女子,你们进去便知。”兰君横没有多说,只给了个简单信息。
任风流与姜云升相视一眼,点了点头:“好!”
“进去后莫提我,带他们离开湖州”,兰君横沉默了会儿,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不知所措:“若可以的话,我希望他们能过个平常人的日子。”
不知怎的,他说这话时,语气竟有点不自信,甚至还带了几分闪躲的意味。
姜云升与任风流未及细想,动身踏进村子,按兰君横所说找到左拐第七家。
是个篱笆小院,疏疏朗朗,三间茅草覆顶的土坯房,院里种着点青菜。
院内打扫得极干净整洁,黄土地上洒了水,压住浮土。
靠墙码着几捆干柴,旁边搁一口石槽,槽里剩些碎草料,看着倒是个讲究人家。
二人叩响房门。
不多时,院内传来一道敞亮却极木讷的妇人声音:“谁啊?”
一位穿青布裙的妇人走出来,裙上打着几个补丁,只以一只木簪束发。
她腰身微佝,走起路来却干净利落,眼角带着些许皱纹,掩不住那双明亮的眼睛,若不是肤色微微黝黑,单看举止,只怕还以为是哪家教出来的大家闺秀。
她打开门,一双明亮的眼睛平静地扫过姜云升与任风流,未待二人开口,便先道:“是他叫你们来的吧?”
任风流与姜云升一怔,不知如何接话。
妇人也没想等他们回答,主动侧身让开了门,自己先转身进了院子,步子不急不缓,腰身虽微佝,脊背却没有塌,每一步落下都极为稳当,一点也不像寻常村妇。
“还有些东西需要收拾,劳烦二位稍等片刻”,妇人走到堂屋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阿圆,出来。”
屋里传来一阵轻微响动,片刻,一个年轻女子从东厢房走出来,约莫二十风华,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淡青布衫,头发用一根麻绳松松扎在脑后。
女子长相随了妇人,眉眼干净,眼角微微上挑,一双眼珠子黑亮得很,看人时不躲不闪,直直望过来,可若再细看去,却发现她的眉眼处,又隐约带着几分兰君横的影子。
姜云升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望了一眼妇人,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妇人早已收拾好,母女二人一个蓝布包,一个灰布包,都不大,看上去装了些换洗衣物与细软。
她拍了拍包面上的灰,转头对阿圆说:“今日,就跟你这两位哥哥走吧。”
阿圆看了看姜云升,又看了看任风流,点了点头,没问母亲要去哪儿,也没有问为什么。
任风流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前辈,你早就知道我们要来?”
妇人把包裹提起来,一手一个递到姜云升与任风流手里,语气平淡:
“他既然找你们帮忙,便自然会让你们来接人的。
他这个人,做事向来只肯做到一半,剩下半截总想着让别人自己去悟。”
说到这,她略作一顿,摇头道:“三十年前是这样子,现在还是这样。”
姜云升接过包裹,听出这话里藏着东西,可妇人没有丝毫要说的意思,他便没有追问。
四人出了篱笆院,沿村巷往外走,村子安安静静的,只几只鸡在墙根底下刨食,一条黄狗趴在院门口晒太阳,见人来了也不吠不咬的
路过第三户人家时,院门开了半扇,一个中年汉子探出头看了他们一眼,像是想说些什么,可到底是把门关上了。
走到村口老柳树下,姜云升脚步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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