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箭!
射死他们!」后头的匪首气急败坏地吼叫。
十几支箭矢带着呼啸声破空而来。
黑夜之中视线极差,箭支大多扎在泥地和茅草堆上,但还是有一支流箭擦着周元吉的肩膀划过去,官袍底下的粗布衣裳瞬间撕裂,鲜血流了出来。
周元吉闷哼一声,脚步只是顿了顿,咬着牙继续往前迈:「别管我!
快走!」
他在心里对自己发狠,自己在固安连王爷的庄田都敢量,要是死在几个不入流的水匪手里,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皇上和皇后在京城看着,太子在文华殿等着,两淮这几百万两银子的窟窿,就指着今晚这一把翻盘,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海风吹在脸上,又冷又咸。
前面黑乎乎的堤坝渐渐近了,一座破败不堪的石头小庙孤零零立在海堤边上。
「大人!
到了!
那就是海神庙!」老汉喘着粗气大叫。
周元吉擡头一看,庙门早就塌了半边,里头黑洞洞的。
身后赵飞且战且退,身上的锁子甲上已经挨了两刀,好在护心镜挡住了要害,但手臂上也挂了彩,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滴。
「周大人!
你们先进去拿东西!
我和兄弟们顶住庙门!」赵飞退到庙门前的石阶上,横刀立马,大口喘著白气。
四名缇骑立刻收拢队形,依托庙门两边的断石残垣,短弩和佩刀交替使用,死死卡住狭窄的石阶。
外头的黑衣死士虽然人多,但石阶一次只能容纳两三个人并排冲锋,一时间竟然冲不上来,留下了一地的尸体。
周元吉三步并作两步冲进破庙。
庙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海腥味,泥塑的海神像早就掉光了彩漆,断了半条胳膊,神像前摆着一个生满铜锈的大香炉,里面堆满了厚厚的香灰。
「老乡,东西在哪儿?」周元吉急声问道。
老汉扑倒在香炉前,伸手在香炉底座下的石砖上用力抠挖。
那几块石砖松动得很,老汉三两下搬开两块青砖,从里头掏出一个用厚厚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油布包。
油布包外面还裹着一层羊皮,上面用麻绳扎得死死的。
「大人!
就是这个!
俺堂哥用命换来的东西都在里头!」老汉把包裹往周元吉手里一塞,整个人脱力般坐倒在地上。
周元吉扯开羊皮的一角,借着外头冲天的火光往里扫了一眼。
只见里头是两本厚厚的线装帐册,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用蝇头小楷记下的帐目。
第一页清清楚楚写着:「泰安盐场宣德三年至五年私运大盐细目」,底下不仅盖着盐场巡查官的私印,甚至还有汪庄大管事汪福的画押,连每次装船的日子、运走的石数、折算的银两,写得一清二楚!
「好!
好啊!」周元吉死死攥住帐册,胸膛一阵起伏。
有了这两本东西,汪德海那些什么海潮淹田、灶户逃散的鬼话,全成了催命的符咒!
「大人!
顶不住了!
他们拿撞木来了!」外头突然传来缇骑焦急的喊声。
周元吉猛地把帐册塞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快步走出庙门。
只见石阶下方,十几个凶悍的匪徒擡着一根粗壮的圆木,正疯了一样往台阶上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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