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孤臣赴死·惊天骤变
神都城北,观风寺密道出口。
寒仕忠拄着拐杖站在一棵歪脖子槐树下,身后是四名左翎卫老卒,个个都已年过五十,但身形依旧硬朗,手中的雁翎刀被磨得寒光闪闪。
他们已经在此处蹲守整整两日两夜。
按照狄仁杰的命令,他们不是来攻打观风寺的,而是来切断密道出口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观风寺中的金花令死士可以继续留在寺中,但不能让任何消息再通过这条密道传出去。
这两日间,密道出口共出现了三次动静。
第一次是一个送饭的哑巴僧人,被寒仕忠以拐杖无声放倒在草丛中,绑了个严实塞回密道中,附上一张字条——“一人已擒,余者勿动。”第二次是一个出寺接头的黑衣僧,沿漳水向北走了三里后被两名老卒截住,搜出一封送往突厥的密信。
密信的内容只有一行字:“驼道失守,速派援兵。”寒仕忠将这封信带回官廨交给了虎恪。
第三次便是眼下——密道出口的石板被人从内部缓缓推开,一个身着僧袍但脚踩军靴的人探出头来,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后,从怀中取出一只信鸽,将鸽腿上的信筒解开,换上一封新的密信,然后将信鸽向空中一抛。
寒仕忠没有拦信鸽。
因为狄仁杰吩咐过:信鸽放行,但要跟住信鸽飞行的方向,查清它的落脚点。
一名老卒从怀中取出一支竹哨吹了三声,头顶树冠中一只早已蹲守多时的鹞鹰振翅而起,尾羽上系着一根极细的红绳,在晨光中划过一道流星般的弧线,直追信鸽而去。
鹞鹰追信鸽是苏无名在陇西训练出来的追踪术。
鹞鹰不攻击信鸽,只是在信鸽飞抵目的地后盘旋三圈,然后飞回投喂点。
老卒只需跟踪鹞鹰的飞行路线,便能确定信鸽的落脚点。
半个时辰后,鹞鹰飞回,在观风寺上空盘旋三圈后向北飞去。
寒仕忠脸色骤变——北边是太初宫的方向。
信鸽的落脚点在太初宫后园乱葬岗。
那里是虎恪藏身了数十年的地方,是虎慎替虎恪挡刀的所在,是虎子安失去双目的故地,也是金花令在神都城中最后一处连狄仁杰都不知道的联络点。
有人在乱葬岗中接应信鸽,而那个人极有可能是公主安排在太初宫附近的内应——一个能自由出入太初宫的人。
同一时刻,苏无名从陇西发回了最后一份鹞鹰密报。
密报的内容极短,但每一个字都让狄仁杰按在案上的手指微微收紧——“虎衡已过鹰嘴崖。
崔湜供述:公主在太初宫偏殿地下埋有波斯火油,引火日期定于腊月十七。
引火人系东宫詹事府主簿之妻。
主簿不知此事,公主以‘放归团聚’为饵诱其妻就范。”
狄仁杰将密报放下,对李元芳说了三个字:“公主府。”
李元芳转身正要出门,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
一名千牛卫校尉跌跌撞撞地冲进书房,浑身是血,左臂甲胄被利器削掉半片,露出的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他单膝跪地,艰难地从怀中取出一封被血浸透的信封,双手呈上。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压了一枚火漆印——不是金花令的印,是詹事府的印,是主簿的私印。
狄仁杰接过信,展开。
信纸上的字迹潦草到几乎无法辨认,墨迹断断续续,有些笔画深得刺穿了纸面,有些笔画轻得像被风吹散的灰烬。
信是主簿写的。
他用的不是毛笔,是他妻子的眉笔。
“阁老,公主的计划不是废太子,是焚太初宫。
火油已运入偏殿地下,引火人是我妻子。
公主告诉她,只要完成这个任务便放她与我团聚。
她不知道她要引燃的不是妖谶——是她自己的命。
臣在公主府中看到了驼道的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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