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文书上,有他指尖蘸墨写的批注。
有人早在三年前——崔明远入官廨的那一年——就已经将那份文书从旧档中调出,剪去了批注,又将文书重新放回。
三年后,那人用同一张旧调卷单,让崔明远以为自己拿的是新调来的文书,其实拿的是当年那份被剪过的旧文书。
崔明远剪下批注交给桓彦范,桓彦范却从未收到。
那份批注在半路被人截走了。
崔明远成了替罪羊。
真正的内鬼,是那个伪造调卷单、截走批注的人。
狄仁杰问:“那份调卷单,是谁送来的?”崔明远道:“一个内侍,姓纪。
他每月十五来官廨送一次文书,顺带送调卷单。
下官从未问过他的名讳,只知道他左手小指多一节。”狄仁杰瞳孔微缩。
纪。
又是纪。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已近四更,月光斜斜地照在院中老槐树的枯枝上,将枝影投在窗纸上,像几根极细极冷的手指。
他转身对苏无名道:“去查那个姓纪的内侍。
他若在宫中当差,便查他何时入宫、在哪个衙门当值、与太常寺有无关联。
若不在宫中,便查他曾在何处落脚。”苏无名领命去了。
狄仁杰又对崔明远道:“你住官廨三年,本官不曾亏待过你。
你今夜若还有话,便一并说了。
等出了这个门,本官便不能再给你机会。”崔明远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本极旧的册子,放在案上。
册子皮面已磨得发白,里面记着几十个名字,每一个都是九门余孤。
崔明远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两个名字,一个是沈度,一个是纪守拙。
他道:“沈度是下官的叔父。
纪守拙是下官叔父的师兄。
三年前叔父将我送入官廨,让我看着阁老,不要查九门。
他说,九门若开,叔父便活不成。
可下官从未想过要伤阁老。
下官只是在替叔父守一条命。”狄仁杰问:“纪守拙在哪?”崔明远道:“太常寺旧门。
每年腊月十七入宫一次。
穿乐工旧服。
他左手小指多一节,但从不以左手示人。
他替安金藏守着一件东西。
那东西比血账还重。”狄仁杰问:“什么东西?”崔明远摇头:“下官不知道。
叔父只说了一句——‘那东西是九门的根。
若被拔出,满宫皆塌。
’”
狄仁杰将册子合上,交给苏无名。
他正要再问,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苏无名脸色惨白地冲进来,手中托着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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