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衡的影子已被那白光抽到了裂口边,细长一条,像浸在水里的黑绸,正朝那宫装妇人脚下缓缓淌去。
阿鸾的身体还在阿衡怀里,可她的呼吸越来越轻,轻得几乎像随时会停。
她的右手仍嵌着那枚染血的子铃,血已不再流,伤口边缘却泛出一层极不正常的青灰,像死水里的苔。
狄仁杰站在白光与黑之间,袍角被地底冷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忽然动了。
竹杖横出,杖尖直指那从裂口中走出的妇人,喝道:“既是要带阿鸾走,何必先取阿衡的影?
你怕阿衡拽住她,所以先断阿衡一步。
你用的不是鬼术,是地上才有的‘引魂灯’。”那妇人停下。
她的脚边,阿衡的影子忽然不动了,像被什么按住了脊背。
她缓缓抬头,黑眼仁里映不出任何人,只映着那团白光,白光里又像裹着一层极薄的血色。
阿鸾忽然在她怀里坐了起来,眼睛睁开,却不是往那妇人看,而是往狄仁杰看。
那眼神极清极明,像从一场极长的梦里被人生生拽了回来。
她说:“狄先生,她不是要我的命。
她是要我替她守门。
我娘在。”她的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楚,像用尽了全部力气。
狄仁杰没回头,只道:“你既看得清,就别再往前去。
锁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娘若知你拿命换她,她只会在门里撞死。”阿鸾浑身一抖,那根被白光牵着的影便往回缩了两寸。
妇人似有察觉,慢慢抬起另一只手,掌心竟也嵌着半枚铜铃,铃身已和她的掌肉长在一起,分不出哪是铜哪是肉。
她轻声道:“阿鸾,你若不跟娘走,他们还会派旁人来。
到那时,你这身血,就真成给九门开路的祭品了。”阿衡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将阿鸾抱得更紧,朝那妇人喊道:“别过来!
她不会跟你走!
什么九门十门,要开让鬼车自己来开!
拿一个女孩儿当锁,算什么娘!”
那妇人微微一怔,脚下的白光跟着晃了晃。
狄仁杰抓住这片刻,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朝阿衡身边一丢。
是半截白蜡。
蜡一落地,阿衡的影子像被什么烫了一下,猛地缩回她脚边。
阿鸾的影子也跟着回来,重新蜷进她身体里。
那妇人脸上头一次现出惊色,低低道:“守门蜡。
你怎会有这个?”狄仁杰道:“你先别管蜡。
你既是阿鸾的娘,那你可知她右耳后那道伤,是什么时候留的?”妇人沉默了一瞬,说:“七岁。
被禽舍的铁丝划的。”狄仁杰摇头:“不对。
是出生第三天,被鬼车的人用蘸了药的针扎的。
你不在场。
所以你不是她娘。
你是九门里被放出来引她的‘门偶’。
方才蓉姑拍了那两下,就是把你唤醒的。”他话音刚落,身后石室中忽然响起一阵极轻极乱的脚步声。
虎恪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大人!
我们在井口发现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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