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衡的手已经摸到颈上那枚子铃。
她几乎要把铃摘下来了。
狄仁杰忽然把竹杖往她腕上一压,那力道不轻不重,正好止住她的动作。
阿衡一怔,转头看他。
狄仁杰没有看她,只盯着门口那个“阿鸾”,像要从她身上看出第二层影子来。
“你方才说,你用子铃换母铃,九门就开了。”狄仁杰慢慢道,“可你娘方才又说,她把你藏进九门,是为了不让鬼车拿你当钥匙。
一个要开门,一个要藏人。
你们母女的话,对不上。”那个“阿鸾”站在门边,脸上还挂着泥,嘴角却极轻地抽了一下,像要笑,又忍住了。
她说:“我若不这么说,你们怎肯把子铃带来?”狄仁杰道:“所以你在说谎。
你根本不想换铃。
你想让阿衡把子铃交出来。
因为子铃一离她身,她身上那点能叫响母铃的血气便散了。
到时候,你就能自己拿子铃下去,替鬼车开门。”那“阿鸾”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背已抵到石门边。
狄仁杰朝阿衡一摆手:“铃别摘。
就戴在颈上。
这地方认铃也认人。
她动不了你。”阿衡虽没全懂,仍把子铃按回胸口,朝狄仁杰身边靠了靠。
靠墙坐着的那女子慢慢抬起头,看着狄仁杰,又看看门口那“阿鸾”,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怀英,你不该点破她。
她若绷不住,底下的人就知道你们来了。”狄仁杰转头看她:“你也不是阿鸾的娘。”那女子没有否认。
她只把地上那枚刻着“蓉”字的铜铃往自己面前拨了拨,铃底拖出一道极细极浅的痕。
狄仁杰看得分明,那铃底沾的不是灰,是泥。
一种从上面井口才有的湿泥。
这屋里虽潮,却不至于养出那种泥。
这女子也是刚从外面进来不久的。
她不是这地底的人。
“两个都是假的。”狄仁杰道,“好一出双簧。
一个装娘,一个装女儿,把阿鸾从禽舍请到井底,再让阿衡拿着子铃一路追下来。
这局做得不差,只差一样——你们不该让阿鸾先下井。
她那一跃,把你们的时辰也打乱了。
你们没想到她跳得那么快,快到你们来不及关门。
所以现在,你们也在等。
等真正的阿鸾在底下把路走尽,再回头来拿这子铃。”那“阿鸾”听到这里,再也装不下去,忽然“咯咯”笑起来,笑得整张脸都在抖。
她反手往耳后一撕,一张薄如蝉翼的皮从脸上剥下来,露出底下另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那脸极窄,左眼比右眼略高,颧骨上有一片浅褐色的斑。
她笑道:“狄仁杰,你既看穿了,又怎样?
阿鸾已经下到第三层。
那里只有一条路。
她要么自己变成锁,把命留在门里;要么往回走,被我们的人按进更深处。
你追不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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