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基恩少将那浓烈到犹如实质的忧伤,宽达6公里的战场也暂时恢复了寂静,只有夜色中不断传来的重伤兵痛苦哀嚎,以及风雪呼啸的声音。
这声音也绝不仅仅只是属于米军独有,白云山各高地同样不稀缺。
独立团官兵们是铁军是硬汉,但并不表明在剧烈的疼痛面前,就必须要强忍。
白天这一战,独立团的损失也不小。
战壕里,到处是包扎着绷带、闭目养神的士兵。
空气中除了硝烟味,还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臭味和烈性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息。
唐坚紧了紧身上的大衣,走进了位于西峰半山腰的一处隐蔽的山洞,这里是一营伤员安置处。
洞内的气温比外面略高一些,几盏用缴获来的美军罐头盒做成的简易煤油灯,散发着微弱而昏黄的光芒。
已经担任医护连第3排排长的秋月正带着医护连的几名女兵,在拥挤的伤员中间紧张地忙碌着,白大褂早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褐色,双手冻得通红,却依然在不停地为伤员换药、止血、包扎。
“情况怎么样?”唐坚走到秋月身边,声音低沉而沙哑。
“西峰高地伤了30多个,重伤19人,有两个弟兄伤太重了,没挺过去,目前药品储备还足,就是缺少麻醉药和止疼药,重伤弟兄只能只能咬着毛巾硬扛。”秋月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因为劳累而渗出的细密汗珠和冰碴子,眼神里带着悲伤与无力。
刚刚两名重伤员是被航弹的冲击波正面命中,五脏六腑碎了不知多少,哪怕是做手术也是救不了他们,她这个西峰高地医护最高负责人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的气息一点点变弱,最终牺牲,无力是她此时内心最深的写照。
唐坚听着那句“只能咬着毛巾硬扛”,面部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但眼神中没有表现出任何软弱,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麻醉药和止痛药极其稀少,哪怕是在毛熊国,也是管制物资,他在西伯利亚想尽办法,也没买到多少,此次大战后期保障营倒是带了些,但唐坚知道,这一战可不止这一天,更血腥的战斗还没来临,战前就严格控制了给各医护队的使用量。
他知道秋月肯定心里有所怨言,但做为白云山最高指挥官,他也只能如此选择。
失去白云山,米军的机械化部队就会开进平原,正在撤离的数十万大军会被拦腰切断,那战死的可不只几千几万人,是十万甚至更多。
一连这一次在西峰打得其实很不错,借助工事至少击杀了小三百米国人和土耳其人,而自身仅战死9人伤30多人,在米军如此强大的重火力覆盖下,还能打出如此伤亡比,石大柱和周二牛两名指挥官堪称出色。
视察完伤兵洞,唐坚进入各坑道,看到了周青禾和李丰收。
两个头一次经历如此大战还显得有些青涩的文化兵和宣传兵,此刻正肩并肩地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脸上沾满了黑色的硝烟和凝固的血痂,完全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微弱的灯光下,周青禾正用他那只沾着战友鲜血、冻得裂开了一道道血口子的手,握着半截铅笔,在一个已经破烂不堪的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或许是在记录战友的遗言,或许是在写着永远无法寄出的家书,又或许是在记录这场人类历史上最残酷战争的只言片语。
李丰收就是沉默着看着地面,怀里牢牢的抱着属于他的50式极地步枪。
唐坚自然认得他们,正是在他的要求下,十几名文化兵和十几名宣传队男兵在半月前进入各一线部队,唐坚还亲自去给他们做了激励送行。
唐坚太清楚冰原战争的残酷了,白云山是苦战是血战,但更艰苦的战场还在后面,如果这些没经历过战火的兵不在这场战斗中成长起来,他们没法活着离开这个冰冷的地狱杀场。
唐坚没去打扰他们,就在坑道口静静地看着他们。
两个兵在第一天的战斗中都活下来了,或许不仅是身体活下来了,灵魂也完成了蜕变。
在他们的眼神里,唐坚再也看不到初上战场时的那种惊恐、茫然和无措,取而代之的,是属于老兵的那种看淡生死的冷峻、坚韧和犹如死水般的平静。
“行,赵小栓这兵带得不错。”唐坚转身离开西峰前,给了跟着的一连二排长赵小栓这样一个评价。
赵小栓想咧嘴笑一下,但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
仅在今天,他的硬骨头二排就战损了两个上士班长,一个是因为坑道被一枚200公斤航弹正面命中,为了救两个文化兵以身做盾牌被砸死,另一个是被米军坦克炮的弹片击中胸部阵亡。
两个百战老兵啊!
手下少说也击杀过20多小鬼子的强兵,就这样牺牲在第一天的战斗里,赵小栓这一天感觉心尖都是疼的,哪怕是得了团长口头表扬,却是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行了,瞅你小子那个熊样。”周二牛瞥一眼脸色难看的赵小栓,拍拍他的肩膀。
“团长早就说过,打仗没有不死人的,哪怕我们准备再充分,武器再精良,牺牲亦是必然,我们只要是当兵的,就必须有这个觉悟。”
“我懂,可我还是忍不住心疼。”赵小栓语气依旧有些低落。
“李长寿说他特别想回去看看老娘,他老娘眼睛不好,身子骨也差;老周当年回家探亲,说闺女三四岁了,知道他要离家,哭得撕心裂肺,能从自己肉里扣弹头都没哼一声的汉子当时哭了好几里路,他天天念叨闺女现,现在也肯定长得特别可爱。
但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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