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守岁,红兵熬不住先睡了。
韦红霞坐在灶房包初一的饺子,张凤芝在旁边搓麻花。
娘俩谁也没说话,就听灶膛里柴火响。
过了一会儿张凤芝说:“明年你十四了。”
韦红霞“嗯”一声。
张凤芝说:“十四了,该说人家了。”
韦红霞手里捏饺子的动作停了一下,说“哦”。
张凤芝说:“你大姐十四就定出去了。”
韦红霞把手里那个饺子捏好放在盖帘上,说:“嗯。”
外面有人家放烟花,二踢脚蹿上天,啪地炸开。
韦红霞抬头从灶房的小窗户往外看了一眼,火花落下来,照得院子里亮了一下。
张凤芝也看了一眼,说:“你爹明天得去你大姐家,你把那两包点心包好了。”
韦红霞说“知道了”。
那天夜里她包完饺子,把灶台擦干净,手洗了洗,回屋躺下。
脚在被窝里捂了半宿才暖和过来。
她算了算,还有五天就十五了。
十五一过,这个年就算完了。
韦红霞十四岁那年开春,媒人上门了。
这回是邻村养鸡的,姓孙,男方二十八,瘸一条腿,小时候爬树摔的。
媒人是韦庄东头的赵婆子,专管说媒拉纤,嘴皮子利索,能把稻草说成金条。
她坐在韦家堂屋里喝茶,把条件一样一样往外摆:家里养了四十来只鸡,一天能捡三十来个蛋,镇上集市有固定主顾,日子过得比一般庄稼人活泛。
韦德厚问:“人咋样?”
赵婆子说:“老实,肯干,就是腿脚不利索,走路有点踮。”
韦德厚又问:“彩礼呢?”
赵婆子伸出手掌翻了翻:“三千。
人家说了,不嫌红霞小,愿意等两年,先把亲定下来。”
三千。
比红梅那年少了一千,比红兰少一千,比红菊少八百。
韦德厚没马上应声,把烟锅往鞋底上磕了磕,磕出一小撮灰来。
赵婆子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人家还说了,定亲以后每年给红霞扯两身衣裳料子,直到过门。”
韦德厚把烟锅嘴儿衔回嘴里,吸了一口,说:“我琢磨琢磨。”
赵婆子走了之后,张凤芝从灶房出来,手里捏着抹布,站在堂屋门口说:“红霞还小。”
韦德厚蹲在门槛上没动:“先定下,又不是现在就过门。
人家说了愿意等两年,等红霞十六了再过门,不耽误。”
张凤芝说:“十四就定亲,传出去不好听。”
韦德厚说:“庄上十四定亲的又不是没有。
红梅不也是十五定的?”
张凤芝不说话了,抹布在手里拧了个个儿,又拧回去。
韦红霞在灶房里头刷锅。
堂屋跟灶房隔着一道土坯墙,墙上有个方洞,平常搁油灯用的,说话声从洞口传过来听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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