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按钮。
在冰冷的、蓝光弥漫的空间里,它像一滴凝固的、警告的血。
卢卡斯的手指悬在透明保护罩上方,能感觉到金属外壳下,机械结构传来的、极其微弱的电流脉冲。
仿佛按钮本身就是一个沉睡的猛兽,等待着被唤醒的指令。
墙边,EVE-07胸口那点微弱的蓝光,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明灭都牵扯着他的视线。
地窖深处,透明容器中,叔祖父威廉苍白的脸庞在淡蓝液体中凝固,连接他身体的细管里,有无色液体在极缓慢地流动。
祖父伊莱贾的声音,那混合着疲惫、决绝和未尽之语的声音,似乎还在空旷的金属墙壁间低回。
“愿月光指引你……”
月光。
这里没有月光。
只有无数精密仪器冰冷的呼吸,和这个沉重到足以压碎理智的选择。
离开。
带上EVE-07,或者就把它留在这里,自己逃出去。
猎犬在逼近,但也许还有机会。
诊所虽然毁了,但命还在。
他可以换个城市,用别的身份活下去,像无数隐匿在人类社会的超自然生物一样,平凡、谨慎、不惹麻烦。
这是最理智的选择,是生存的选择。
按下按钮。
启动那个疯狂、未经证实、被祖父都称为“理论”的同步协议。
赌上EVE-07这个唯一可能“适配”的载体的存在,赌上自己能否控制同步后的未知变化,甚至赌上这个地窖、这个“G-1”项目不被“公司”发现。
为了什么?
为了一个从未谋面的叔祖父?
为了家族那早已蒙尘的、可能带来灾祸的秘密?
还是为了……这个脑子有问题的仿生人,胸口那点不肯熄灭的微光?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源自血脉的躁动。
格雷家族的血液在他血管里奔流,那不只是狼人的野性,更是一种烙印在骨子里的、对“未知”和“责任”的奇异执着。
祖父守护了这个秘密几十年,威廉为此献出了一切。
而他,卢卡斯·格雷,月光岭格雷家族的末裔,一个差点要靠卖热狗为生的诊所医生,现在站在了这选择面前。
他缓缓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EVE-07。
仿生人安静地靠着墙,那颗微微发亮的淡蓝光点,是这冰冷躯壳里,唯一能证明它曾“存在”、曾与他有过短暂、荒诞、却又无法忽视的交集的东西。
它带着威廉预设的指令来到这里,带着可笑的吸血鬼人格,说着文绉绉的蠢话,差点拆了他的诊所,引来猎犬,也……在最后的时刻,用那点即将熄灭的能量,和他那点可怜的血脉之力,一起打开了这扇门。
它是“钥匙”,是“货物”,是麻烦的源头。
也是一个“病人”。
一个走进了他“暮光医疗”,寻求“治疗”的病人。
即使它要的“治疗”是充电,即使它脑子里的“病”是个人格程序。
卢卡斯想起自己挂在诊所墙上的、早就被账单和灰尘掩盖的行医誓言(修订超自然生物版)——“……无论对象是血肉、灵体、构造体或未知存在,我将竭尽所能,减轻其苦痛,守护其存在的尊严……”
守护其存在的尊严。
EVE-07的存在,它的“尊严”是什么?
是作为一件完美的、冰冷的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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