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三自怀里掏出一个小包,打开,里面是一块油布裹着的黄铜母模。
母模的边角已经磨得圆润,三叶草烙印清晰可见。
他低声道:“这东西润手。
内官监那位说了,往后就靠这个吃饭,不能再让官造局把咱们的模子废了。”
柳茂春瞥了一眼:“收好,等到了松江,让老苏翻一套新的存底,原来的模子沉到河底去。
这种东西留在船上,被搜出来就是死罪。”
褚三连连点头,将母模重新裹好,藏进船尾夹层的暗格里。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一艘挂着商船旗号的平底快船正远远缀在顺福号身后。
船头站着李忠手下的一个校尉,手持单筒望远镜,将前方帆影的航向、航速一一记下,在一张空白海图上描出虚线。
同夜,行辕内,朱瞻均收到飞鸽传来的一封短报:“顺福号已过沧州,直入运河南下。
柳茂春在船,褚三随行。
货舱吃水深,疑载铁坯甚多。”他将短报递给沈墨言:“你估摸着,他们会在哪个港口换船?”
沈墨言看了看海图:“若去松江,必在崇明或上海泊岸。
但常盈炉房在崇明县,柳茂春很可能将货在崇明起卸,再装海船。
我们可以在崇明提前布眼,但不要惊动他。”
朱瞻均提笔在案上写下一封信,递给李忠:“你派人送去崇明县巡检司,让巡检司把岸上查验的留难放宽,特别是对常盈炉房自备的码头,不要去查。
我们要给他留一条顺畅的路,让他一路开到南洋去。”
第二日,早朝散后,朱瞻均去文华殿复旨。
朱棣问他:“那批铁坯的事,有眉目了?”
朱瞻均一五一十交代了顺福号的动向,以及放线钓鱼的计划。
朱棣听完,靠在椅背上,缓缓说:“你这样做,是让柳茂春去南洋,把背后的人都牵出来。
但你要知道,柳茂春走的是水路,一旦他上了远洋,大明的官军铁甲船虽然利害,却未必追得上他满帆快桨的小船。”
朱瞻均答道:“皇爷爷放心,孙臣已经让人暗中在顺福号船底缀了一枚磁石信标。
这信标是沈墨言用西山钢材做的小玩意,外壳包了铜皮,不会生锈,绑在水线下,用桐油胶封住,柳茂春不可能发现。
等他的船到了南洋,凌云号只要循着信标的方向追,就能找到他的窝。”
朱棣挑了挑眉:“铁疙瘩放在水里,能引着船找过去?”
“是磁石指向之理。”朱瞻均不敢多说电磁感应,只简单解释,“小磁针在水面上会指向南北,但若船底缀一块磁石,岸上的磁针就能感应到偏转。
沈墨言在崇明的一处暗桩那里备了一只磁针仪,等顺福号出长江口之后,暗桩便能报出它的方位。”
朱棣半信半疑,但终究点了点头:“你历练了这一两年,行事愈发谨慎。
既然如此,朕就等着你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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