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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满剌加暗流(2/4)

再传信于谦,让他在沧州查一查今年经运河运往南方的铁料中,有无从临清闸转手给泉州商号的大宗——若有,记下批号和买家。”

沈墨言问:“殿下觉得赵福生送给暹罗的是军器?”

“十有八九。

那批铁皮箱的尺寸,和咱们起获的旧炮零件包装一样。”朱瞻均道,“陈九章想干的事,从来不是躲进山当野人。

他在旧港经营这么多年,炮台、私兵、走私铁器一条龙,背后必然还有更大的买家。

那买家不在泉州,不在凤阳,而在南洋西面的某个王廷里。”

傍晚,夕阳把海面烧成一方融金。

朱瞻均独自登上旧港分署的望楼,背着手看向远处错落的岛影。

他穿越到这具年轻的躯壳里,已经数年。

从最开始用一堆“奇技淫巧”的念头换来朱棣的注意,到在皇太孙之位上推行驿站改制、铁路贯通、电报传讯,再到弄出燧发枪和蒸汽机,一步步把大明推入他自己熟悉的那个时代。

可这个世界的大明并无列强环伺,唯一能阻挡新政的,是那些盘根错节的旧利益集团——江南的缙绅、福建的海商、运河沿岸的船行、朝中靠着灰色收成吃油水的胥吏。

他们像藤蔓一样缠在大明身上,吸着新政的血,又用“祖制”“成例”来作挡箭牌。

朱孟烔是其中一株最显眼的藤,砍掉了,根还在。

陈家、赵福生,还有那位不知名的暹罗买家,不过是从露在土表上的藤须里长出来的新芽。

“殿下,夜里风大。”萧七娘给朱瞻均披上一件厚麻布斗篷,“您要是在这里着了凉,京里那些老大人怕是要参‘皇太孙巡海染恙,恐误朝务’了。”

朱瞻均失笑:“他们参我的本子还少么?

都察院那位刘观,上回弹劾我私植党羽,被我拿民田账册怼了回去。

可他改日还能找别的由头。”

“那殿下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去满剌加?”

“不急。”朱瞻均望着海面,“先把旧港的税额定下来,分署衙门开张,往来商船登记造册,哪怕一天只录十艘,也要让满剌加那边的商馆知道,这边的规矩变了。

规矩立住了,再过去见人。”

翌日一早,朱瞻均在旧港分署召集随行官吏,颁下三道令谕:第一,旧港分署设立税课司,凡经陈厝港、旧港内河出入的商船,无论华番,按船货时价抽三十分之一,所收税银一半留分署修港筑路,一半解送京师;第二,分署设海防巡检司,由徐泾舟兼理,配快桨船六艘,每三日巡逻河口及环港航道一次,检查船牌、勘合、火器携带;第三,从随船匠人中抽二十名,在镇上设一所官办修船场,明码标价承修商船底、舵、帆,凡泉州商号旗下船只在场修葺,须登记船底编号和修缮用料,每月造册送分署案存。

沈墨言拿着笔一条条记下来,抬头道:“殿下这第三道令,怕是直接戳到陈家旧部的肺管子了。

泉州商号以前的船在旧港修,从不过问底舱编号,如今要逐月登记,他们若还要运私货,就得另找野码头。”

“就是要让他们另找野码头。”朱瞻均淡淡道,“野码头一多,消息自然会透风。”

正说着,李忠大步进来,神色有些兴奋:“殿下!

探子回来了,赵福生的船满载瓷器香料,今日一早从满剌加返抵港外,正在陈家栈房卸货。

同船回来的还有一个暹罗僧人,下船后径直去了城里一间佛寺——那寺原先供奉的是泉州海商的香火,近三个月换了个住持,行事很神秘。”

朱瞻均眼中精光一闪:“那个暹罗僧人——叫什么,从哪里来?”

“探子远远听了一耳朵,他说一口闽南腔的官话,不像正经暹罗僧,倒像多年的泉州海商改扮的。”李忠道,“而且那僧人下船时,怀里抱着一个包铜皮的木匣,从尺寸看,能放下一套机务局制式的测绘工具。”

测绘工具?

朱瞻均心头一动。

他的机务局下发到镇海船坞、西山钢厂的测绘工具都有统一规格:黄铜卡尺、分角尺、墨线斗、比例规。

外头仿造不易,尤其黄铜卡尺,公差精度非寻常匠坊能及。

若那僧人身怀此物,他的身份就绝不简单。

“传我的话,今夜让暗桩把那寺给我盯死了。

寺中进出的人员、货物,一个不漏地记。”

当夜,旧港镇的灯火星星点点。

朱瞻均没有睡,他在案前摊开几份卷宗,把从陈厝港抄出的账册、从镇海船坞起获的假钢锭记录、从康永年处审出的口供逐年比对,画出一张树状图:陈家——泉州商号——扬州通裕米行——凤阳李景——永嘉郡王府——……

树状图的顶端,原本都指向朱孟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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