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朱瞻均进来,朱棣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那条铁轨,礼部又上了三道本,说什么铁龙破地气、惊山神,连钦天监都来掺和,说什么干犯太岁方位。
朕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
“
朱瞻均跪地叩首,起身后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本蓝皮账册,双手呈上:“皇爷爷,孙儿不与他们争口舌。
这是西山至通州段铁轨三个月的运营实账——运煤一万二千斤,耗银三十七两;若走旧日骡马驮运,同等运量需银二百六十两,且耗时七日,铁轨只需一日。
孙儿请皇爷爷过目。
“
朱棣接过账册,逐行细看。
他虽不精算学细目,但那触目惊心的银两对比他看得明白。
沉默半晌,朱棣将账册合上,拍了拍龙案,声音沉稳:“准你修。
从通州到天津卫,再从天津卫接漕运码头。
银子从内帑出一半,工部出一半,不经户部。
“
朱瞻均心中一凛。
朱棣绕开户部,分明是不想让夏原吉掣肘。
夏原吉是朱瞻基的钱袋子,户部若经手,必然百般刁难拖延。
他再叩首道:“孙儿还有一请。
铁路既通,震虏营火器北运便有了保障。
孙儿想趁秋高马肥,再整军出关,彻底扫清阿鲁台余部。
此番不为邀功,只为一劳永逸,让北疆十年不见烽烟。
“
朱棣望着这个孙儿,目光复杂。
自鹰愁涧大捷、午门献俘以来,朝野上下都在议论皇太孙功高震主。
可朱棣心里清楚,北元一日不平,大明一日不得安枕。
他在龙椅上坐了片刻,缓缓点头:“朕给你三万新军额,火器甲胄由西山工坊自筹,朝廷拨粮三十万石。
但有一条——“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你给朕活着回来。
“
朱瞻均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有声。
出了武英殿,朱瞻均没有回西山,而是径直去了锦衣卫北镇抚司。
纪纲正在签押房里喝茶,见他来了连忙起身相迎。
朱瞻均坐下便问:“刘观那边审得怎样了?
“
纪纲压低声音道:“那老小子嘴硬得很,但扛不住刑。
昨夜招了,说是东宫太监康宁的族叔康顺指使他上疏的,银钱往来的底账都藏在康顺家地窖里。
卑职今早已经派人去起了。
“
朱瞻均点点头:“刘观打入诏狱,康顺处斩,康宁革职严审。
至于东宫那边——皇爷爷已经罚了朱瞻基禁足三月加罚俸,够了。
咱们不急着往死里逼,逼急了兔子也咬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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