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几位长老都已点头应允,萧禹便再不留手。
他抬手,往那头顶的昆仑镜上,虚虚一点。
下一瞬,那一面古镜骤然大放光彩。
那光华清冽纯净,仿若一泓自九天倾泻而下的、澄澈到了极点的仙泉,只一瞬间,便将那一整座幽暗的、被邪气浸透的玄武天宫,都照得亮如白昼。
而后,那无穷无尽的虚空之力,便自那镜面之上倾泻而出。
它不再似方才那般铺天盖地地碾压,反倒是渐渐地凝成了一股宛如实质的、温润到了极点的水流。
那清凉的、无形却仿佛又处处有形的虚空之水,自萧禹的指尖缓缓地、悄无声息地,向着那盘踞在殿宇中央、那半龙半人的庞然巨物流了过去。
它极轻极柔,好似母亲抚过稚儿面颊的手。
可就是这般轻柔的水流,在触碰到那掌门身体的一刹那,却显露出了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于造物主般的玄奇伟力。
那虚空之力,竟如庖丁解牛一般,精准到了毫巅,一寸一寸地渗入了那掌门的躯体,将他那庞大身躯之中的每一分、每一寸的血肉,都单独地、一一地隔离开来。
连同那血肉之中所蕴含的、那一道道张牙舞爪、彼此勾连的邪异至极的魔气,也一并被这水流给隔了开来。
一时间,那掌门的身躯,仿佛被那一道虚空之力给瞬间分解成了千千万万个互不相连的、细如齑粉的片段。
那每一片血肉,都被一层无形的、清凉的水幕给牢牢地包裹、封禁了起来,断绝了它与外界、与其他血肉之间那千丝万缕的联系。
萧禹此举,用意再明白不过。
无非便是要先截断了这些邪气之间的联系,让那盘踞在掌门头颅之中、那最为浓厚、也最为难缠的一股邪气,从此成了那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断了它的根基,绝了它的外援。
这便等于是硬生生地将那妖魔的一臂给卸了下来。
而这一切,说来缓慢,实则不过是电光石火之间的事。
待那虚空之力将掌门的身躯尽数封禁、隔绝之后,那原本因为体内邪气不断爆发而剧烈颤抖、几乎要将那一根根金色符文锁链都挣扎得哗啦啦狂响的巨大身躯,竟忽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那绷得笔直、仿佛随时都要把锁链挣断的庞大身躯,缓缓地松弛了,软了下来。
那一条条粗壮如梁、其上密密麻麻地布满着符文玄光的锁链,也随着那邪气的平息,而渐渐地褪去了那层刺眼的、如临大敌般的金光,只余下一层淡淡的、柔和的、安抚般的光晕,一圈一圈地流转着。
殿内那原本令人窒息的、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的邪气,也似乎在一瞬间淡了不少。
几位长老见此情景,那提到嗓子眼的心,方才稍稍放下了一些。
可萧禹却丝毫也不敢大意。
因为,他知道,那最难、也最凶险的一步,此刻才刚要开始。
但见他心念再动。
那股已经流遍掌门全身的虚空之力,在将那躯体的每一分血肉都牢牢封禁之后,分出了一条极细极细、细得几乎要看不见的支流,缓缓地朝着那掌门的头颅探了过去。
头颅,识海,神府。
那才是这一场无声的角力最为关键的战场。
萧禹的意识,仿佛也随着那一道虚空之力,一并沉入了那掌门的头颅之中。
入目,尽是一片翻涌不息的、浓稠得几乎化不开的黑色。
那便是那心魔与魔蛟的邪气,在头颅之中汇聚而成的一方小小的魔渊。
此刻,那魔渊似乎也已察觉到了。
它察觉到了,自己与外界、与那些散落于全身的同类邪气之间的联系,竟在方才的某一刻,被某种突如其来的、不可抗拒的力量给生生地斩断了!
于是,它慌了。
它怒了。
它变得更加暴躁,更加疯狂。
它猛地收紧了它对那仅存于神海深处的、那一道虚弱神魂的侵蚀与蚕食。
但见那神海之中,那一条条黑色的、如同触手般的邪气骤然暴涨,疯狂地朝着那一个闭目盘坐、已然虚幻得几乎要透明的道士残魂缠绕、绞杀而去。
那残魂本就已经虚弱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此刻被那邪气这般疯狂地、不顾一切地一绞,顿时便如同那风中摇曳的、最后一星残烛,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地碎裂、消散。
萧禹看得心头猛地一紧。
可他却强行压下了那想要立刻出手的冲动。
因为,他太清楚了。
这灵魂一道,最是复杂,最是精微,容不得半点差错。
而此时,这掌门的神魂又太过于虚弱了。
虚弱到,他若稍有半分急切,让那虚空之力轻举妄动,一个不慎,怕是救不了这残魂,反而会直接将这沧溟宗的掌门给生生地弄死。
萧禹不敢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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