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子一时之间,竟被问得卡了一下壳。
他显然是没想到,萧禹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已想出了应对之策。
他张了张嘴,方才那满腹的惋惜与怅然,都被萧禹这轻描淡写的一问,给冲得七零八落。
他沉吟良久,这才缓缓地、斟酌着,点了点头:
萧首领此计,或许……当真可行。
不朽金仙,所求的,本便是灵魂与肉身,同证长生。
如今这位慕掌门,既还存着些许意识,尚能动那一缕心神,那便足以说明……他的灵魂,还并未被完全异化,尚未彻底沦为一具无知无觉的金塑。
若真如此,那便……还有一线机会。
萧禹之所以会问出这个问题,自然不是无的放矢。
这天下十大仙门之中,各有所长。
而这玄天门,最是闻名于世的,恰是那一手修炼灵魂、御使神魂的独门秘术。
论起这灵魂一道的造诣,偌大一座天下,怕也无人能出玄天门之右。
这一点,玄天子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所以,他甚至都不需要萧禹再多吩咐一句,便已然明白了对方这一问,究竟是何用意。
当下,玄天子也不再多言,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踏前一步,面朝着那尊金色神像,双手,缓缓地、郑重地,结出了一道道古朴玄奥的法印。
他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眉宇之间,透着一股独属于一宗之主的、沉静而从容的气度。
慕掌门,得罪了。
话音落下,玄天子双目,猛地圆睁。
刹那间,也不见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势,他那双已然修炼了数千年、早已臻至化境的神魂之眼,便骤然,亮起了一层幽深到了极点的、近乎实质的神光。
那神光,如同两道无形的锁链,自他的双眼之中,激射而出,无视了那神像之上流转不息的金光,无视了那金塑般坚硬冷酷的、浑然一体的外壳,径直地,向着那神像的深处,一寸一寸地,探了进去。
这一探,便是极久。
初时,玄天子的神色还算平稳。
可随着他那神魂之力,一寸一寸地、艰难万分地,向着那金像内部侵蚀、渗透,他脸上的神情,也渐渐地,变得凝重、苍白,甚至,隐隐透出一股力不从心的吃力来。
这不朽金仙,果然名不虚传。
那金像,看似不过一尊丈许高的雕像,可其内部的构造,却仿若一方自成天地的、浩渺无垠的小世界。
层层金光,重重禁制,密密麻麻,环环相扣,将那一缕虚无缥缈的、几不可寻的残魂,深深地、紧紧地,封锁在了那最深的、最幽暗的、最不可触及的所在。
玄天子须发皆张,额角,甚至已经隐隐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那探入神像之中的神魂之力,就仿佛是逆着一条湍急的、金光奔涌的长河,艰难地、缓慢地,向着那河底最深处的、唯一的一点微光,一点一点地,游曳、爬行。
时间,在这寂静之中,仿佛都被拉得极长。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浸透了玄天子衣衫的冷汗,竟已将那宽大的道袍,都浸湿了一片。
终于,他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感应到了。
在那金像的最深处,那一片金灿灿的、几乎要将一切都同化、吞噬掉的璀璨光华之中,分明,还残留着一点,极微弱、极微弱,仿佛随时都要熄灭的、幽幽的、清冷的光。
那,就是灵魂。
那,就是那位慕掌门,尚未被彻底异化的、最后的一点灵魂。
只是,它太虚弱了。
虚弱得,就像是一盏在狂风暴雨之中,摇摇欲坠的、只剩下一星半点的残灯;虚弱得,仿佛只需再多一刻,便要悄无声息地,彻底湮灭于这无边无际的金光之中。
玄天子的心神,猛地绷紧到了极致。
他知道,绝不能再等了。
电光石火之间,他口中,骤然爆发出一声低沉而古老的、晦涩难明的咒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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