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斩断手臂的这电光石火之间,那半阴半阳之人,竟借着这一瞬的契机,猛地将剩余的、全部的法力,尽数灌注于双腿,整个人化作一道黑白交错的、模糊到了极点的残影,朝着那一处尚未彻底弥合的空隙,疯狂地、一去不回地,遁射而去!
快。
实在是太快了。
那速度,已然快到了极致,快到了近乎要挣脱这方天地的束缚,快得仿佛连周遭的时间,都要为之一滞。
那仅存的一线空隙,就在眼前。
他似乎,就要成功了。
那狰狞的笑容,已然在他的脸上,狰狞地绽开。
可就在他即将触及那线、即将破困而出的、那看似胜券在握的最后一刹那——
一道玄光,毫无征兆地,自那缝隙之中,迎面而来。
那,是一道由纯粹的虚空之力,凝结而成的玄光。
它太安静了,安静得没有半分声响,没有半分波动,仿佛连二字,都显得有些多余。
也正因如此,它才愈发地,恐怖。
它似乎已经超越了空间的限制,逾越了速度的极限,快得,连光阴的流转,都要为它让路。
那半阴半阳之人,甚至还没来得及生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警觉——
那一道玄光,便已经,静静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下一瞬,恐怖到极点的虚空之力,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太古凶兽,骤然,苏醒,爆发。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翻江倒海的声势。
有的,只是那一片,将一切都抹去、将一切都吞噬、将一切都搅碎的,无声的、绝对的湮灭。
那半阴半阳之人的身体,那由血肉、骨骼、经脉、神魂共同构筑的躯体,在这一道玄光面前,竟脆弱得,如同烈日之下的薄冰,如同狂潮之下的纸船。
他整个人,从那张半男半女、半阴半阳的扭曲面孔开始,寸寸龟裂,寸寸崩溃,最终,如同一尊被不可名状的力量,轻轻一握便彻底捏碎了的瓷器,地一声,化作漫天飞舞的、黑白交错的碎片!
那碎片,细如齑粉,漫天飘散,竟没有留下哪怕一丝一毫的、完整的痕迹。
仿佛这一瞬之间,那半阴半阳之人,便已经被这股超越了认知的恐怖力量,从这天地之间,彻彻底底地,抹去了。
玄光散去。
殿内,只余下一片死寂,与那漫天的、尚未落定的、星星点点的碎屑。
可,也仅仅只是一瞬。
因为,就在下一刻,一场更加诡异、更加令人瞠目结舌的景象,便在萧禹的感知之中,无声地,上演了。
但见那漫天飞舞、细如尘埃的黑白碎片,竟然,没有就此消散于天地之间。
它们,像是被某种冥冥之中、超脱了生死界限的无上法则,所牵引、所驾驭一般,开始以一种极其玄奥、极其玄妙的轨迹,于半空之中,缓缓地、自发性地,旋转、聚合、交织起来。
黑,与白。
阴,与阳。
那一黑一白、一阴一阳的无数碎片,如同活了过来,如同有了自己的意志一般,竟在半空之中,缓缓地,勾勒出了一副玄奥到了极致、也古老到了极致的、阴阳两仪的图案。
那一阴一阳,黑白分明,却又彼此交融,首尾相衔,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而后,那阴阳两仪图,猛地,爆发出了一团璀璨到了极点的、几欲刺痛人眼的光华。
光华之中,那无数黑白碎片,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召唤,纷纷扬扬地,朝着那阴阳两仪的最中央,疯狂地,聚拢、堆叠、重组而去。
先是骨骼,再是血肉,再是经脉,再是那一袭半边黑、半边白的宽大道袍……
从无到有,从散到聚,从虚到实。
不过转瞬之间,那方才还被一击之下、化作齑粉的半阴半阳之人,竟如同时光倒流、岁月回溯一般,重新,出现在了那金仙殿的半空之中。
他缓缓地,落回地面,稳稳地,站在了那里。
他活动了一下那重新长出的、完好无损的手臂,又抬手,缓缓地、惬意地,抚平了自己衣袍上那并不存在的褶皱。
面容如初,气息如初,甚至连那一袭半边黑、半边白的道袍上,最细小的一丝纹路,都与方才,分毫不差。
仿佛,那方才的一击,那将他彻底碾碎成齑粉的一击,从头到尾,都不曾发生过。
呵呵……
他低低地,笑了,笑得阴冷,笑得狂妄,笑得,令人遍体生寒:
就凭这个,也想抹杀本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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