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没有像那些官员一般尖叫、哭嚎、瘫倒在地、丑态百出。
她只是死死地咬紧了牙关,将那心底因这惊天巨变而骤然升起的一点不受控制的惊悸与慌乱一点一点地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而后她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瘫软在地、哭声震天的人群之前,缓缓地俯下身去。
“诸位莫慌。”她的声音并不如何洪亮,却字字清晰、稳稳当当,如清泉击石,如玉石相撞,自有一股安抚人心的沉静的力量,“都莫要慌乱。
有护城大阵在,有萧首领在,这安阳城乱不了,也塌不了。
都信我。”
她一边着,一边伸出手去搀扶那瘫倒在地、哭得几乎要断了气的白发苍苍的老侍郎。
那老侍郎被她这一扶才像是溺水濒死之人猛地抓住了一根救命的浮木。
他死死地攥住她的手腕,那枯瘦的手指力道大得惊人,颤声道:“郡、郡主娘娘……您的可都是真的吗?
咱们……咱们这些人当真……还……还有救吗?”
姬慕宁望着他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
“有救。”她,“都信我。
萧首领他一定会护住这满城的百姓的。”
而那另一边的林瑶此刻也正穿梭在那片哭喊声震天、混乱不堪的人潮之中。
她一身素衣,腰间悬着一柄长剑。
那张平日里冷若冰霜、惜字如金、仿佛对世间一切都漠不关心的脸上,此刻虽也难掩那几分深重的挥之不去的凝重,却自始至终都没有表露出哪怕半分怯懦。
她走到一个抱着孩子、瘫坐在冰冷的地上、哭得几近昏厥的妇人身边,缓缓地蹲下身去,伸出手轻轻地握住那妇人那双因为恐惧而冰凉彻骨的手。
“别怕。”她低声道,那声音一如既往地冷,却冷得让人莫名地安定,“把孩子抱紧了。
有我们在,这天……一时半会儿还塌不下来。”
那妇人泪眼朦胧地望着她,望着她那握着剑柄的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手,又望着她那始终挺得笔直、不肯弯折分毫的如剑般挺拔的脊背,心头那一片死灰般的绝望之中竟又艰难地微弱地生出了一丝极淡极淡的暖意来。
然而谁又能知道——
这两个正安抚着满城几十万百姓的看似镇定自若、从容不迫的女子,她们的心里其实也同样无法平静。
只是她们把那一份慌乱,把那一份恐惧深深地狠狠地压在了心底最深处,埋进了那无人能见的地方。
她们不肯,也不愿让它在这般生死攸关的关头从自己的脸上、从自己的声音里泄露出一星半点儿来。
因为她们知道。
若是连她们都慌了、乱了、倒了——
那这满城几十万的百姓便真的是半点指望都没有了。
于是她们只能一边强撑着,一边在心里把那颗几乎快要跳出胸膛的为他而高高悬起的心一遍又一遍地无声地按捺下去。
她们的目光还不时地飞快地朝着那已经被漫天烟尘、被重重毁灭之力遮蔽得看不清方向的战场的最中心投去那疲倦而又焦灼的一瞥。
那里——是那个人。
是她们共同的男人。
他此刻正独自一人身陷那最凶险的战场,面对着一位二品巅峰的天可汗,面对着那柄足以劈开天地、斩断混沌的开天之刃。
他……他现在还好吗?
这样的念头如一根看不见的尖利而冰冷的针一下又一下地狠狠地扎着她们的心。
她们不是不相信他。
萧禹这个人创造了太多的太多的奇迹。
每一次她们都以为那已经是绝境,是他必死无疑的万劫不复的杀局;可每一次他都能力挽狂澜、绝处逢生,将那一场场的死局都变成了他自己的登天之阶。
所以她们信他。
信他一定能赢。
信他一定能平安归来。
可是这一次……
这一次的敌人实在是太强太强了。
强到那个人自横空出世以来所经历的一切凶险似乎都及不上眼前这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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