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城,这座自大乾开国之初便已立都于斯的天下第一城,此刻,正经历着它有生以来最为凶险也最为绝望的一刻。
那自战场中心席卷而来、足以令山河崩摧的恐怖气息还远未真正临头,便已先一步如天倾一般沉沉地压了下来。
天暗了,地颤了。
满城几十万生灵只觉胸口一闷,仿佛有千斤巨石重重地压在了心口之上,连喘一口气都变得艰难万分。
而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之下,异变骤起。
安阳城正前方,那条人皇亲筑、生生世世镇守着这座都城的九曲天河,那平日里静静流淌、映着天光云影的粼粼水面,此刻竟无端地暴起了一层又一层刺目的金光。
那金光自河底最深处翻涌而上,如沉睡万载的蛟龙骤然睁开了眼。
河面之下,一道道繁复到令人目眩神迷的阵纹闪灭交织,将整条九曲天河都映成了一片璀璨的流动的金。
下一刻——
“昂——!”
一声震彻九霄的龙吟,自那滔滔河水之中冲天而起!
那漫天金光疯狂汇聚、疯狂凝实,竟在安阳城正面化作了一条通体明黄、庞大得几乎要遮住半座城池的巨龙。
那黄龙龙躯盘旋,鳞甲如金,每一片龙鳞之上都泛着金属般冷硬的光泽。
它龙首高昂,一双金色的竖瞳之中倒映着远方那毁天灭地的风暴,威严凛然,却又透着一股子宁死不屈的沉甸甸的决绝。
几乎是同一时刻,安阳城背后那道世代镇守都城的“镇岳后山”,也动了。
山体深处忽地传来一阵沉闷得令人心胆俱颤的轰鸣。
那轰鸣由下而上,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仿佛那巍巍群山之中正有一头被镇压了亿万年的远古凶兽在缓缓地苏醒。
山巅之上,一道道玄奥无匹的阵纹冲天而起,与城前那一道金光遥相呼应,交相辉映。
“吼——!”
一声狂啸震得四野山林齐齐地弯下了腰。
那漫山遍野的阵纹竟在须臾之间凝聚成了一头通体漆黑如墨、脊背弓起、肋下生着云雷纹的巨大黑虎。
那黑虎四足踏地,一身漆黑皮毛之上隐约流转着无数细密如发的暗金色的雷纹。
它那双琥珀色的虎目此刻正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锁在远处那柄仿佛要劈开天地的刀锋之上,血盆大口微张,喉咙深处滚出一连串低沉的饱含警告的压抑的咆哮。
一龙一虎,一前一后,一刚一柔,一金一黑。
那黄龙属水,承九曲天河之柔善,主“泽”;那黑虎属山,承镇岳后山之刚烈,主“镇”。
此刻这一龙一虎同时现世,竟在冥冥之中勾动了那天地之间亘古长存的一缕阴阳至理。
城前黄龙盘旋,金光如海,铺天盖地;城后黑虎踞伏,玄气如山,巍然不动。
而后,那漫天金光与那滔天黑气便缓缓地却又无比玄奇地开始交汇、相融、盘旋。
一金一黑,一圆一方,一天一地,一柔一刚,便在安阳城的上空纠缠着、流转着,凝结成了一个巨大到几乎要遮住整片天穹的半金半黑的太极图。
金中藏着一点深邃的黑;黑中透着一丝煌煌的金。
阴阳相抱,首尾相衔,生生不息,运转不穷。
那太极图每转一圈,便似有一股无可撼动的浩瀚无边的天地伟力自那阴阳流转之中源源不绝地喷涌而出。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地之理,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这一副龙虎相济、山水相融的至高阵法,此刻竟隐隐地触及了那阴阳大道的一丝门槛。
正因如此,当远处那一波又一波足以令万物崩毁的毁灭气息如惊涛拍岸般冲刷而来时,那太极图只是沉稳地不疾不徐地缓缓转动。
便如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将那滔天的杀气、那凌厉无匹的刀气、那足以崩裂虚空的毁灭之力尽数地无声无息地一口给吞了下去。
那些足以令真正的强者都瞬间灰飞烟灭的恐怖绝伦的力量,一触及那金色的龙、那黑色的虎,便如泥牛入海,又如百川归流,被那无所不容的阴阳之道一点一点地牵引着、消融着、化解着,最终齐齐地归于了虚无。
那副太极图便这样稳稳地死死地将那满城百姓护在了那阴阳轮转的生生大道之中。
城头之上,大乾朝廷的诸多官员与那一众皇族的太子、皇子们,此刻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仰头望着眼前那龙虎相抱、太极横空的惊天奇景,半晌都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这安阳城前后的两座大阵竟还藏着这般逆天改命的惊世骇俗的变化!
“这……这黄龙、黑虎……”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嘴唇抖得厉害,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那横贯天穹的太极图,声音嘶哑得几乎变了调,“老、老臣在安阳城做了一辈子的官,竟、竟从不知晓,我安阳城前后还藏着这等……这等护国的无上的大阵!”
他这话一出,周围那些早已被吓破了胆的官员们先是一愣,随即便如被点着了的爆竹一般此起彼伏地炸了开来。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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