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禹没作声,只把林瑶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再往里,便是几个极空旷的殿室。
有的殿里摆着几十案,案上放着一串串淡金色的竹简,竹简上浮着极细极的金色篆字,像还在被人慢慢刻出来。
有的殿里立着一排排兵器架,架上插满矛、戈、剑、弩,每一件都通体漆黑,刃口极亮,像刚从寒潭里捞出来。
还有些兵刃旁摆着用骨做的护心镜,上面嵌着极细极密的骨纹。
萧禹伸手探向其中一柄剑,尚未触及,便觉指尖一麻。
林瑶在他身后极轻地“嗯”了一声。
他回头,她没话,只朝那剑鞘口抬了抬下巴。
萧禹看见那剑柄上盘着一道极细极淡的黑气,那黑气极静,像在呼吸。
他收回手。
这地方的东西,不是不能碰,而是不能乱碰。
他们继续往深处走。
从一道又一道宫门穿过。
每一道门都比前一道更高,也更冷。
门上的漆色很暗,不是自然剥,而像被极多次生血泡过,再风干,再泡过,最后凝成一种极沉极枯的暗红。
门上的铺首极狰狞,不是兽首,而是一张张半张着的嘴,嘴唇外翻,牙齿极细极密,像人牙。
林瑶看见那门钉,竟像一只只微睁的眼。
她一一看过去,没有一只是闭着的。
萧禹感觉到她握剑的手又紧了两分。
他轻声:“别看那些。”
林瑶极轻地“嗯”了一声。
秦宫越大越深。
萧禹发现,这地方从外面看已经大得惊人,可真正走进去,竟然比外头看起来还要大。
墙与墙之间的甬道极长,有时一条直道走上很久也到不了头。
前殿后头是仪殿,仪殿后头是偏殿,偏殿两侧又各拖出几排院,院里还有楼。
这种“深”,绝非人力在普通山腹中能凿出来的。
萧禹感觉得到,整座宫殿本身被一层极稳极厚的空间叠着,像把三四个相同大的宫城折进了同一堵墙后。
他们每过一段路,那空间就轻轻一晃,像从一间房换到了另一间房,而不只是走过一条廊。
每晃一次,方向感就被打散一点。
林瑶已经不再尝试去记路了。
她知道记也无用,只跟着萧禹的步子。
他们经过一处内库。
门没有锁,只虚虚掩着。
萧禹从门缝望进去。
里面极亮,像有千万颗碎星被封在屋里。
他极慢地把门推开一点,没有进去。
他看见成排的铜架,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器物。
有锈迹斑斑的铜鼎,鼎身却浮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有半人高的青铜朱雀灯,朱雀口里含着的不是火,而是一簇极亮极的白焰;有巴掌大的玉匣,匣盖半开,里面盛着一点极清极满的液,像露水,又比露水更亮;有编织极密的金丝软甲,甲片薄如蝉翼,光一照,竟显出一整张极细极密的符网;甚至还有几枚用冰晶封着的兽卵,卵中隐隐有东西在动。
萧禹只看了一圈,便收回目光。
这些东西,每一件都像被养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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