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穿的都是秦式的深衣和袍服,质地是粗麻和细葛混织的,颜色以深褐、暗灰和藏青为主,都是秦代平民和基层官吏最常见的颜色搭配。
衣服的裁剪和做工都极其考究——交领右衽,袖口宽大,腰带用青铜带钩固定在腰间,衣摆垂到脚踝,走起路来衣角在脚踝两侧轻轻摆动,和青石地面摩擦发出极细极轻的沙沙声。
有几个腰间还挂着秦式的青铜短剑或玉饰,玉饰上的绦带在走动中轻轻晃动,显然是长期佩戴之后已经完全习惯了这种装束。
他们的发型也都变成了秦式的椎髻,头发在头顶偏右的位置用麻绳或骨簪固定成一个极紧极极标准的发髻,鬓角的碎发被仔细地别到耳后。
如果不是知道他们的身份,单看外表和走路的姿态,已经和那些在城池街道上生活了不知多少年的陶土秦人没有任何区别了。
但当他们的目光穿过城门、穿过仪仗队列、穿过深坑边缘那片被长明灯照亮的虚空,在悬浮在空中的林瑶身上时,所有的伪装——如果那真的是伪装的话——都在那一瞬间全部碎掉了。
一个走在队伍最前面的老者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大概六十岁出头,头发已经全白了,但身形依旧魁梧挺拔。
秦式的深褐色官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厚重,腰间系着一条深绯色的组绶,组绶上挂着一枚青铜官印,印纽是一只昂首展翅的玄鸟,那是大秦工坊令的官印形制。
他的眼睛不大,但极其锐利,眼角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深深的鱼尾纹,此刻那双眼睛在看到林瑶时瞪得极大,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一个字也不出来。
他身后一个身材极高的中年男人比他先喊了出来。
那人四十岁左右,穿着一身暗灰色的秦式武弁服,腰间佩着一柄极长极宽的青铜长剑,剑鞘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秦篆铭文。
他的脸型方正,颧骨高耸,下巴上有一道极深极长的旧刀疤,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
此刻他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先是震惊,然后是不敢置信,然后是看到林瑶那张脸时所有压在心底的回忆一股脑翻涌上来的激动。
他往前迈了一步,嘴唇动了好几下,然后用一种极其粗犷、极其响亮、带着十几年军旅生涯磨炼出来的大嗓门喊道:“林瑶?
是林瑶吗?
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他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了好几圈,惊起了远处几只在坑上栖息的暗色飞鸟。
另外几个人也同时认出了林瑶,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
有人在她身上快速扫了一圈,注意到她腰间那柄长剑上流转的青色剑芒,眼睛瞪得更大:“你都觉醒序列了?
还是A级剑仙?
什么时候的事?”
有人注意到她身旁的萧禹,目光在萧禹身上停了好几息,然后压低声音问旁边的人:“她旁边那个是谁?
她以前不是从来不跟人搭档的吗?”
还有人只是站在人群后面,眼睛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不话,但眼眶里的泪水已经在打转了。
走在最前面的霍猛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粗粝石板,每一个字都带着极其明显的颤抖。
不是那种衰老的颤抖,而是一个在鬼门关前走了好几遭、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亲人了的人,忽然看到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时,那种把所有的震惊、狂喜、愧疚和不敢置信全部搅碎在一起,再用仅存的理智强行压住,但没能完全压住的颤抖。
“瑶丫头,你长大了。”他。
就这一句话。
没有拥抱,没有痛哭,没有长篇大论的感慨。
但林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喉结极其明显地滚了一下。
她的眼眶边缘泛起了一层极淡极薄的红,但她没有哭。
她的右手还握着剑柄,手指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她没有松开剑柄去拥抱她的师父。
她还记得萧禹刚才的话——眼前这些人有可能是真的,也有可能是诡异制造的幻象。
在没有确认之前,她不能放松警惕。
霍猛似乎并没有在意她的克制。
他把目光转向旁边的萧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然后微微点头:“这位应该就是瑶丫头的同伴吧。
多谢你陪她来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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